第237章 天焚煉火,姜鋒明神(1/2)
姜義的目光,緩緩落在金秀兒身上:
「去往何處?」
金秀兒聞言,也隨之起身。
她一板一眼地行了個禮,神色既恭且定,聲音清朗,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氣:
「孩兒想著,去一趟東勝神洲,傲來國,尋阿明去。」
「東勝神洲?」
姜義微微一怔。
饒是他歷經風浪,聽到這四字時,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此事明兒可知?此去萬里,路勢渺茫,你可知方位?」
金秀兒只是淺淺一笑。
「爹爹可還記得,幾年前阿明托人捎回的那封家書?」
「信里早說了方位。他當時便言,待我修行小成,便可循信中指引,前去尋他。」
姜義聞言,神色才稍緩。
他記得,那年東勝神洲使團過境,姜明確實托人帶回了兩封信。
一封寫給全家,寥寥幾句平安,添了幾筆外頭的見聞。
另一封,卻是獨留給金秀兒的。
想來此事,便埋在那些私房話里了。
他不再細問。
既是大兒的安排,便自有他的道理。
姜義心裡雖覺幾分牽掛,卻也只是嘆了口氣。
從壺天中取出幾張符籙,又挑了兩件當年姜欽成親時,桂家親戚送來的護身器物,一併遞了過去。
「此去路遠,」他說著,語氣溫淡,
「凡事以安穩為上。」
都是自家人,金秀兒也不說那些虛禮的話。
只是將符籙、法器一一收好,反過來又鄭重叮囑阿爹阿娘,定要多照看著鈞兒。
當夜,柳秀蓮便忙了個不休。
院中燈火微黃,影子晃來晃去,從新做的四季衣裳,到曬得松鬆軟軟的被褥,再到靈雞下的蛋、靈果曬的干,全都一股腦兒收拾出來。
忙到雞鳴時分,已堆成小山。
她一件件塞給金秀兒,嘴裡絮叨著:「那傲來國雖好,終究是異鄉,總要帶些家裡味兒去。」
催她盡數收入壺天中,生怕落下半樣。
姜義看在眼裡,心裡暗道,那花果山本是洞天福地,豈會缺這些凡俗吃食。
可見妻子那份忙裡藏憂的心思,又覺不忍,終究只是背著手,默默站在廊下,不言不語。
次日天光才亮。
金秀兒便整束衣冠,辭別了一家子,也不多作停留,只在院中盈盈一拜。
片刻後,祥雲一卷,她的身影已騰空而起。
霞光掠過屋脊,青裙一晃,便只剩長空一線,漸行漸遠。
送走了大兒媳,院裡一時寂寂。
姜義立在門前,良久不語,才抬腳往祠堂方向走去。
想著去瞧瞧那群小傢伙兒,這一夜忙得如何。
方一繞到祠後,步入陣法,眼前情景便讓他微微頷首。
不過一夜工夫,那座屋子的框架,竟已搭得七七八八。
四五十隻靈雞,此刻分列高低,金羽閃閃,赤翎如火,青羽成煙。
它們得了道行,筋骨硬朗,神氣昂然,一隻抵得上一個江湖好手。
且動作靈巧,能飛善躍,上下翻飛之間,木石傳遞如流,竟比古今幫那些精幹的小子,還要利落三分。
姜義神念微動,整座新起的建築便在腦海中清晰展開。
那是一座圓形屋舍,不大不小,恰好以那聚火陣的光牆為界,將中間那一座墳丘嚴嚴實實地護在腹內。
層層相套,如石磨旋紋,自內而外,一圈又一圈。
最內一層,地方最小,只隔出了四間靜室,氣息最是熾烈,幾乎能聞得出空氣里那股淡淡的焦香。
越往外,隔間越多,氣勢卻漸趨平和,火元稀薄了幾分,倒也多了幾分安穩。
姜義看著這布置,心下頗為滿意。
這模樣倒像極了練功房,規矩中透著章法,章法里又藏著火候。
他略一沉吟,心頭忽然生出幾分興致。
轉身出了陣法,往藥田邊走去,尋了棵合抱老樹。
並指如刀,輕輕一划。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樹幹竟未折斷,反倒自中炸開,化作漫天木屑飛舞。
待木屑散盡,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大小相同的木牌,四四方方,倒像是早為此事備下的一般。
姜義信步上前,伸指在空中一點。
指尖黑白二氣纏繞,如墨如煙,凝而不散。
他以此為筆,挨個在木牌上刻寫。
筆勢行雲,字形如龍。
最內四間,寫的是「天壹」、「天貳」、「天叄」、「天肆」。
再往外,依次刻作「地壹」、「地貳」……
「玄壹」、「玄貳」……
「黃壹」、「黃貳」……
待最後一筆收勢,袖袍一拂,木牌便齊齊飛起,依次落在門框之上,啪然一聲,釘入木中,不偏不倚。
遠遠望去,木牌成環,黑白之氣隱隱相襯,火光映著字跡,若隱若現。
姜義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座新屋,心頭暗暗一笑。
天、地、玄、黃,四層四境,這才是練功房該有的模樣嘛。
一番忙活完,姜義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木屑,退後兩步,負手而立。
晨光方盛,火陣之內紅光隱隱,屋檐新立,木香與熱氣交織,竟自有幾分新氣象。
他看著自己布置的這番格局,心頭頗為暢快。
自家屋後那口靈泉、那株仙桃樹,來頭都大,不宜叫旁人輕易踏足。
而這處火房,卻乾淨得多。
不過借了山神遺蛻的餘熱,底子明白,不礙誰。
待古今幫那群小子再磨幾年,有了些真本事,也可讓他們來此借火修行。
算是機緣,也算是門風。
念及於此,姜義忽又生出些別樣的心思。
想著,或許該讓錦兒他們去琢磨一番,在幫中立個「功勞簿」或「貢獻度」的制。
弟子憑勞換賞,有靈藥可求,有修行處可入,
這樣一來,也省得整日裡有人空談理義,不肯下功。
這般想著,姜義嘴角不由輕輕一挑。
隨手又從剩下的木料里,取出一塊最大的。
手掌一抹,木紋順勢剖開,幾息間,便成了一方厚重的牌匾。
指尖一凝,黑白二氣流轉如絲,他筆走龍蛇,寫下兩個大字。
「天焚……」
字鋒初定,氣勢森然,帶著幾分霸烈之意。
可甫一落筆,他心中卻忽地掠過那烏巢禪師的身影。
那老僧灰袍蕭然,拈花而笑,眸中卻似能照見千秋萬劫。
姜義心頭微凜,暗道此名過盛,未免招惹天意。
於是指尖一拂,那兩字頓時如水波散盡,木牌復歸素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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