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天焚煉火,姜鋒明神(2/2)
於是指尖一拂,那兩字頓時如水波散盡,木牌復歸素淨。
片刻靜默,他淡淡一笑,再度運氣,重新篆刻了三個樸素的大字:
「煉火房。」
筆勢平穩,不露鋒芒,卻更顯安然。
寫畢,他抬手一拋,那木牌破空而起,
「啪」地一聲,穩穩噹噹地掛在了那圓形屋舍的正門之上。
忙活完這一通,姜潮與劉承銘兩個小傢伙,早已跟著姜錦,在祠堂門口候著。
晨霧未散,檐下的銅鈴隨風叮噹,幾縷薄光斜照在石階上,襯得那幾個稚氣未脫的身影,也平白添了幾分肅然。
如今趙綺綺與姜涵俱往天水,金秀兒功成遠渡傲來,姜亮更在長安身負要職,日日香火牽身。
於是這姜家祠堂的晨課,便只剩下姜錦與這兩個小傢伙。
人雖少了,姜義卻未曾半分鬆懈。
反倒因人數寡,管得更緊了幾分。
無他,只因那兩個娃兒,各走極端。
劉承銘是生來筋骨飽滿、精氣充盈的坯子,根基厚得叫人咋舌。
這般天賦,反倒無需太費心在打熬體魄上。
只要讀書多、心思明、氣神清,便能自然而然地貫通三關、化氣成靈,走的就是一條「厚德載物」的路子。
姜潮卻恰恰相反。
那孩子天生魂光澄澈,三魂七魄凝而不散,乃是少見的「神稟」。
此等根骨,不在身而在神,須早煉心識、修神照,打磨靈台,方能將這先天之姿,逐步顯出。
故而這祠堂一隅,常見一老兩幼,一靜一動。
姜潮坐在蒲團上,閉目凝神,周身微光縈繞;
劉承銘則伏案抄經,唇間輕誦,氣息平穩。
而姜義負手立於窗下,目光溫和,神色閒淡。
對如今的他而言,講經論道已非負累,反倒是種享受。
看著自家這一脈的香火,在兩個小傢伙身上漸漸生根發芽,那份心安,比修行中得一層境界還要來得熨帖。
兩個時辰的工夫,不覺即過。
課畢,劉承銘抱著經卷,急匆匆往村中學堂去了。
他那一雙父母,如今隔三差五,便會去古今幫的學堂講些經義。
連劉莊主夫婦,也偶爾去旁聽。
這小子自然是跑不脫的。
姜錦則去了練武場,處理幫中雜務,安排弟子。
院中漸靜,只余晨風輕拂竹影。
姜義這才收回目光,喚了聲「潮兒」,帶著那孩子,繞過祠堂,朝後山走去。
那群靈雞干起活來,倒真叫一個利索。
這煉火房本就不是為人居所,無需雕樑畫棟,只求個堅固牢靠。
不過一日光景,雛形已成,牆垣穩當,氣勢也頗有幾分模樣。
姜義看著那成排的木門與環形的屋頂,心中暗暗點頭。
功成之後,自也沒忘犒賞功臣。
當即分了幾瓶上好的靈藥,讓三位老祖分發下去,打發那群雞各自回林中修行。
須臾間,院後天光一晃,五彩斑斕的「雲霞」紛紛掠起,振翅遠去。
那一陣雞鳴漸行漸遠,天地重又清靜。
姜義方才領著姜潮,穿過那層無形的屏蔽陣法,步入煉火房。
屋中火氣經一日醞釀,已非昨日可比。
那股熱浪翻滾如潮,空氣都似被燒得微微扭曲,火靈在虛空中閃爍遊走,像一群小小的紅蛇。
尋常人若踏入此地,怕是連半刻都撐不住,便要五內焦灼、血氣暴走。
可姜潮方一進來,那張小臉上不但毫無懼色,反倒泛著幾分愜意的笑意,像魚兒重歸清泉。
姜義瞧在眼裡,心下欣慰,卻不敢絲毫鬆懈。
這孩子魂性異稟,天資雖佳,肉身卻仍凡,最怕火元太過猛烈,傷了根基。
他領著曾孫,徑直往最裡頭的「天壹」房去。
才一推門,撲面便是一股更為霸烈的熱浪,幾乎能將皮肉都灼出焦味。
屋內火氣翻騰,連石壁都泛出微紅,宛如爐中煉鐵。
姜義立在門口,袖袍微揚,氣勁一收,將火浪擋在身前。
轉頭溫聲道:「潮兒,可還撐得住?」
小傢伙仰起臉來,額頭被熱氣烘得微濕,卻仍笑嘻嘻的:
「很舒服啊,曾祖。暖洋洋的,像是在曬太陽。」
姜義目光一凝。
那笑容雖甜,可額前幾縷胎髮,已被烤得微卷;
臉上那層紅意,也不似血氣旺盛,倒更像熱氣逼出的潮灼。
他心中一凜,暗嘆不妙。
這正是神魂先行、肉身未至的徵兆。
那小傢伙的神魂異常靈透,貪那火元如飲甘露;
可凡胎筋骨,畢竟未煉,只能苦苦支撐。
身魂錯位,一舒一緊之間,便出了差。
姜義袖中手掌微抬,五指暗結印訣,一縷陰陽之氣自掌心流轉,以氣護魂,穩那孩子的體內熾流。
這層護罩,恰到好處。
既能為他擋去七分灼熱,又不至隔絕那火元入體的機緣。
火氣被收斂了幾分,姜潮面上潮紅漸退,呼吸平緩,神魂卻仍在火光中輕輕起伏,似一片靈葉浮在流泉上。
姜義見狀,方才暗暗鬆了口氣。
便讓那小傢伙在自己眼皮底下坐定,不再多言。
祖孫二人,就著這洶湧的火氣,各自盤膝入定。
屋外烈風呼嘯,屋內卻靜得只余心火跳動之聲。
往後的日子,便在這火光與心定中緩緩流去。
姜義每日借煉火房中的精純火氣,穩穩煉化著心中那一縷濁焰。
火氣入體,神念隨之剝煉。
如古鏡蒙塵,被寸寸拭淨;
日復一日,神光更明,心意更靜。
而外頭的好消息,也一樁樁,隨秋風一併送來。
先是那大孫兒姜鋒。
回歸鶴鳴山不過數月,便已「借符明神」,修得性命雙全。
此事傳來,姜義雖無驚色,心中卻也頗覺快意。
那孩子的根基本就穩固,道心清明。
無奈當年被門中冷落,斷了傳承,無符可依,才生生滯在瓶頸。
如今功成還山,不但重得天師親傳之名,還因滅蝗有功,立廟受香,香火願力日日溫養,神魄圓融。
此番突破,不過是水到渠成之舉。
天時得之,地利兼之,人心又順,根基穩如山石。
便在一家人正為姜鋒功成之事歡聲不絕時,鷹愁澗那頭,也跟著傳來喜訊。
三十二歲的姜欽,亦是功行圓滿,性命雙全,脫了凡胎俗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