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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打道回村,靈雞論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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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腳一沾土,整個人就活了過來,像脫韁的小馬,轉眼不見蹤影。

懷裡揣著從鷹愁澗揀來的幾塊亮石,眉飛色舞,直奔村東頭去找那幫玩伴,笑聲未到人先到。

姜義看著那小小背影一溜煙兒跑遠,嘴角似笑非笑。

小子天生心大,倒也好。

他不去理,抖了抖衣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風過無痕,徑直往蝗蟲谷去了。

大半月不見,那谷中景象,愈發寥落。

風聲乾冷,石葉俱黃,昔日那陣令人心煩的「沙沙」聲,已淡得幾乎聽不真切。

連那股腥甜的躁氣,也被秋意沖得七零八落。

姜義立在谷口,目光沉靜,神念卻早已悄然鋪開。

無形無跡,似一張極細極密的天網,自山巔垂落,將整座山谷都罩在其中。

風過草動,蝗翼振微,皆逃不過他心念一拂。

不多時,他指尖微抬,輕輕一勾。

幾縷氣勁疾射,入谷無聲。

隨即,山腹深處傳來數聲悶悶的輕響。

那幾隻氣息最盛的妖蝗,連半點掙扎都沒留下,便被那無形勁氣斬殺當場。

谷中霎時一靜。

姜義負手而立,眉目淡然,細細清點餘孽的氣息。

心中略一權衡,點了點頭,神念便如潮水般收回。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微一吐氣,一聲清越的唳鳴自喉間逸出。

聲不甚高,卻直穿雲層。

轉瞬,谷中陰影晃動,三道靈光自不同方位騰起,掠空而至。

赤羽如火,金翎耀眼,青羽如煙。

三道身影落地,羽光流轉,氣息凜然。

正是赤、金、青三族的靈雞老祖。

這三位日日以妖蝗為食,羽色愈發鮮亮,陽氣之盛,幾乎逼人。

立在那谷風之中,煞氣盈目,連山裡的老虎見了,也該繞路三分。

「見過家主。」

三位老祖齊齊俯身,羽翎微震,風聲獵獵。

姜義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淡,目光在三禽身上一掠而過,語聲平平:

「谷中蝗勢,已衰得差不多了。你們也不必再日日守著此處。」

他略一停頓,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鬆緩:

「自明日起,三日一換。輪流坐鎮,其餘兩位,便回院後自修去吧。」

三老祖一聽,俱是眼中放光,齊聲應下。

這幾年風裡來、瘴里去,守著這片死氣沉沉的山谷,如今得了喘息,心中自然歡喜。

姜義看在眼裡,嘴角似有若無的一抹笑。

待那幾聲「多謝家主」漸漸落定,他這才斂了神色,緩緩開口:

「幾年來,你等鎮守此地,功不可沒。」

他聲音沉靜,似隨意一提,實則暗含幾分嘉許。

「既有功,自該有賞。」

三禽對視一眼,眼中俱閃過一絲激動。

金翎微抖,青羽輕鳴,赤羽更是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姜義看著,也不賣關子,只道:

「我此行外出,機緣巧合,得遇羽族聖靈青鸞、彩鳳。」

他語聲不急不緩,每落一字,三禽的呼吸便重上一分。

「從他二者手中,得來一卷古法。」

「名曰《朝陽紫氣煉丹法》。」

他稍頓片刻,指尖微抬,虛空一划,便有一道淡紫霞光流轉而出。

霞光之中,鸞影起舞,鳳吟若有若無。

姜義負手而立,淡淡續道:

「此法不假外物,只煉己身。修至極處,可令性命交融,血脈蛻變,破羽脫凡。」

這幾句話,說得雲淡風輕。

可落在那三位靈雞老祖耳中,卻如九天轟雷,震得三禽魂魄俱顫。

「血脈樊籠」四字,於凡人是說書里的奇談,於它們,卻是命里寫下的桎梏。

生來有翅,偏不得飛升;修到極處,仍困羽中。

那是骨里生的鎖,命里定的牆,千年苦修,也難越寸許。

如今,卻有人言可「破樊脫凡,怎不叫它們心頭天翻地覆?

赤冠老祖性急如火,當下便低聲呢喃:「脫羽化凡……」

雞眼裡燃起兩團光,噼啪作響,連渾身的羽毛都微微抖動起來。

金羽老祖更不成體統,兩翅緊繃,喉中「咯咯」作響,激動得險些沒蹦起來。

倒是那青羽老祖,性子穩重些,愣了片刻,終於長吸一口氣,將心頭的火硬生生壓下。

它一步上前,突地俯身,雙翅撐地,頭深深磕在塵中,羽末揚起一陣灰。

「家主大恩,青羽粉身難報!」

那聲調沙啞,裡頭卻帶著刀砍斧鑿般的決意。

「自今日起,青羽一族,願為家主驅馳,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話音未落,其餘二雞也像被什麼喚醒似的,齊齊跪伏,胸膛伏地,喙尖叩響山石。

誓言起處,聲震山谷,連那些餘孽的蝗蟲,都似被驚得不敢再動。

一時之間,那原本死氣沉沉的蝗蟲谷,竟多出幾分肅然之氣。

接下來的幾日,姜義的日子,倒真算得上清淨。

回家一趟,報個平安,便又轉身進了蝗蟲谷。

谷中風靜,草聲微。

姜義不設法壇,不陳香案,也無鐘磬咒語,只有一縷朝陽,斜斜落在肩頭。

三隻靈雞老祖恭謹地伏在下首。

一左一右一中,列得齊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只生怕漏了哪句,壞了造化。

姜義講得極細。

那捲《朝陽紫氣煉丹法》,他幾乎是拆成齏粉來教。

一句句咀嚼,一層層剖析,甚至連呼吸的節奏,氣脈的起伏,都細細分辨。

他又將那日在浮屠山,與青鸞彩鳳閒談所得的種種悟處,一併說與它們聽。

自朝陽初起之時,如何攝那一縷最精純的紫氣;

又如何引氣入體,於嗉囊之下、百脈交匯處煉成內丹。

其中險阻、關竅,乃至可能的偏差,都說得明明白白。

這三隻靈禽聽得如痴如醉,連羽尖都微微顫動。

偶爾有問:「此法日後,可否傳與族中後輩?」

姜義只是笑笑:「此法既已授出,往後如何,便由你們自定。」

而這幾日的傳法,倒也不只是三隻靈禽得益。

姜義自己,也似在講與聽之間,走了一個更大的圈。

這門專為禽類所設的煉丹法,落在他口中,卻被層層剖開、反覆推演。

許多原本在「調禽法」中晦澀難明的關竅,就這樣在講述的過程中,忽地明亮了幾分。

那些自以為早已參透的道理,此刻重溫,卻又似開新枝,生出幾層別樣的氣韻來。

所謂談經論道,並不止是「一人施教,一人受法」。

那施與受之間的碰撞,本身就是一場更高明的修行。

一言一悟,皆是砥礪,一得一失,俱為契機。

想及此處,姜義心中不由一笑。

難怪那天上諸般正果之士,總愛大張法會,廣邀群仙講論丹經。

看似弘道濟人,其實,未必不是在借眾念之光,照見自身一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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