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天降異象,日升滄海(2/2)
他那在城隍廟當差的老爹,如今道行還淺,離不得供奉牌位的一畝三分地,此刻怕是早就心急火燎。
姜義自是隨即跟上,指尖一捻,渡出一縷溫潤的陰陽氣,如輕煙般將襁褓裹住。
隔絕了山風野氣,免得驚擾了這初生的細小身子骨。
爺孫二人一路行去,到了水神廟,果然見姜亮那道神魂凝成的虛影,早在廟門口踱來踱去。
一見人來,立刻迎上前,目光徑直落在襁褓上,湊得極近。
細細打量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神里滿是掩不住的歡喜與稀罕。
又問了名姓,聽得「姜潮」二字,他那本就有些虛幻的神色,竟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連連點頭。
正說得熱鬧,廟外忽傳來人聲與馬嘶,遠遠的,帶著點急切。
姜欽在這一帶早摸得門清,立刻道:
「許是又有商隊要渡澗。爹,阿爺,勞煩照看一二,孩兒去去就回。」
說罷,將懷中襁褓小心遞到姜義手裡,自己便快步出了廟門。
待那背影消失,廟裡頓時清靜下來。
姜義低頭望著懷裡那團溫軟,神色柔了幾分,旋即抬眼,隨口問道:
「方才……可曾感應到什麼天地異動?」
姜亮那虛影一怔,神色茫然,搖頭道:
「未曾察覺。怎地了?」
姜義聞言,心下已是有了幾分計較。
看來老桂布下的手段,果然有些路數,連這般天地動靜,也遮掩得滴水不漏。
他不再多言,只低頭瞧著懷裡睡得正香的曾孫,又問:
「再細細看看,可見這娃兒有甚麼異處?」
姜亮聽罷,這才按捺住初為人祖的喜意,凝神細察。
他如今身為神祇,只余魂魄,對於神魂間的感應,自是比尋常生靈靈敏許多。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聲裡帶著幾分猶疑:
「眉心……似有一道極淡的圓痕。體魄根骨,在咱們家裡,不過尋常。只是這神魂……」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似在琢磨字眼,末了低聲道:
「……分外明旺,甚至……叫孩兒覺著有些灼人。」
姜義輕輕頷首,旋即將方才屋裡屋外那番異象,從頭到尾說了個明白。
姜亮聽罷,那虛幻的臉龐上,果然浮出幾分訝色。
目光復又落在襁褓上,來回打量,仿佛要從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里,細細咂摸出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姜義抱著懷中那團溫軟,聲調依舊平平:
「天降異象,終究只是個景致。」
「更要緊的是,這娃兒還未落地,桂家那邊,便已先一步算到了這般光景,早早備下遮掩的手段。」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頓,目光深了幾分。
「甚至……」
他沉吟片刻,像是權衡著字句的輕重,這才慢慢道:
「為父有個念頭……這娃兒的根腳來歷,怕是自始至終,都在那桂家的安排里。」
姜亮聽得這般話,虛影頓時一凝。
他皺眉細想,將前後諸事一一過了心頭,竟覺著此言雖奇,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畢竟他身為神祇,於這天地間的消息,比姜義略靈得多。
片刻後,他神色微動,似想起了什麼。
那虛影往前湊了湊,唇齒未開,一縷念頭卻已悄然探出:
「先前欽兒成親,南海那兩位送來賀禮,孩兒當時便覺桂家與南海關係匪淺。」
「如今看來,他家竟還有左右魂魄輪迴、護送胎靈的手段……這兩樁事合在一處,父親可曾想到了什麼?」
姜義如今神魂已非凡常,那縷念頭入心,他只覺豁然開朗,恍若撥雲見日。
面上神色輕輕一動,卻也不作聲,只回了一念過去:
「你的意思是……送子觀音?」
姜亮那虛幻的身影,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點。
一道念頭,再度無聲渡來:
「若真與那邊有干係,這位親家,便不該姓桂,而該姓鬼。」
姜義心頭不覺一跳。
當初初見,互換名姓,老桂確曾提過,說地府里的同僚,都喚他一聲「老鬼」。
當時只當是個諢號,未曾深想。
如今串聯起來,竟是字字都有深意。
他將此事以念頭告知,姜亮的虛影又點了點頭,這回分明多了幾分篤定。
終於,他緩緩道出自身推測:
「送子觀音,在觀音三十三法相之中,也屬分量極重的一尊。」
「可具體操持送子之事的,卻並非菩薩本尊,而是其座下護法二十諸天之一,名喚……鬼子母神。」
「也正因如此,她又號為觀音座下第一護法,尊位猶在那惠岸行者、捧珠龍女之上。」
虛影中的目光愈發明亮,神采如燭。
一縷無聲的念頭,再度落來,字字如金石:
「最要緊的是……那位鬼子母神,膝下,曾誕有五百子嗣。」
「五百子嗣」四字落下,姜義心口微微一震。
許多從前想不通的關竅,霎時豁然。
他記得,姜欽成親那幾日,祠堂中堆得山高的賀禮。
當時心中還暗自納悶,哪家的門楣,能有這等興旺香火?
動輒幾百叔伯,幾百姑婆,縱使開枝散葉,也斷不至此。
如今想來,若真是那位神祇的後裔,此事便都順理成章。
怪不得,他家那等根基,竟能讓惠岸行者、捧珠龍女之流,遣人親送賀禮。
卻又偏偏連一個小小水神的位置,都得費盡周折去謀。
想來也是。
膝下整整五百子嗣,再往下算,孫輩曾孫,怕是成千上萬計。
便是那位母神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將滿堂兒孫,盡數封作正神天仙。
香火願力,總歸有限。
而以他家在南海的份量,提前嗅得幾縷風聲,算準這鷹愁澗的機緣,早早派了後人候著,倒也順理成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