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夜遊天水,夢中授藝(1/2)
姜義誠心誠意上過香,便照例回屋用了早飯。
修為雖進,卻仍未到白日神遊的地步。
烈日當空之下,陰神自不好再行磨礪。
他也不急。
順手取出那根陰陽龍鱗棍,往院中空地一站,腳下生根,腕走如風。
棍勢一展,呼嘯聲起。
黑白二氣隨棍而行,時分時合,如陰陽推移。
這些時日,神魂愈發凝練。
那潛藏在神魂深處的陰陽之力,被他使喚得愈發順手。
起落之間,幾無滯澀。
照理說,這是件喜事。
可姜義面上,卻沒多少笑意。
修為高了,眼界高了,煩惱,也隨之多了。
原因並不複雜。
他如今對陰陽平衡四字,看得愈發通透。
清楚到,連半點偏差,都入了眼。
而手中這根陪他南征北戰、立下無數功勞的陰陽龍鱗棍。
偏偏不夠「正」。
棍身一端,嵌著一枚流光溢彩的龍鱗。
西海龍宮三太子的本命之鱗。
寒意內斂,卻自有龍威。
數次生死關頭,皆是它托住了局面。
可另一端,卻是空空如也。
光禿禿的,連個裝飾都算不上。
陰極極盛。
陽端卻虛。
這等失衡,放在從前,尚可將就。
可如今姜義神魂精進,對平衡之感敏銳至極。
每一棍落下,都像是踩在微斜的地面上。
力道不差。
可總差了那麼一點圓融。
就像一位跛足的巨人。
氣血渾厚,卻偏走不穩。
真正擅長的那種陰陽交匯、生生不息的威勢,始終難以徹底鋪開。
「唉————」
姜義收棍而立。
掌心撫過那空蕩蕩的陽端,神色難得顯出幾分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世間,想找一件能與真龍本命鱗相配的至陽之物,談何容易。
此事,急不得。
眼下,也只能先這麼將就著用了。
或許是陰神初成的緣故,這一日裡,姜義行事便慢了幾分。
棍法練完,他並未照舊回屋歇息,只將棍子往牆下一靠,背著手,信步往村中去。
靈素祠前香菸未散,學堂里書聲斷斷續續,他在門口站了站,也不進去,只聽了一耳朵,便又轉身。
東頭遇著老農,寒暄兩句年景;
西邊幾個後生扎馬練拳,順手點撥幾句,言辭不多,卻句句落在要害。
說完便走,也不等人道謝,神情閒散得很,倒像個無所事事的老翁。
如此東遊西晃,不覺日影西斜。
晚霞鋪滿村口時,柳秀蓮尋來,勸他早些回屋歇息。
姜義聽了,只笑著搖頭,應得溫和,卻沒應下。
等人走遠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快了些,徑直往後院去。
靈泉旁,夜色已沉。
姜義盤膝坐定,五心朝天,呼吸漸緩。
眉心微動,一聲輕響,如細石落水。
陰神出竅。
這一次,卻不再四下張望。
他只是抬頭,看了眼天際,目光定住,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縷無形清風,貼著夜色遠去。
天水郡。
那裡有姜家後人,有未曾謀面的曾孫姜濟,還有那個才落地不久、便被寄予厚望的麒麟兒。
這些念頭,姜義早已在心裡放了許久。
只是從前,總覺得不值當。
肉身往返,動輒數十日,修行正緊,哪能輕易分心。
且便是見了,又能如何?
可而今不同了。
陰神穩固,來去無拘,千里不過一瞬,外頭風雨也不過是夜色里的一層薄紗。
想到這裡,姜義心中反倒靜了下來。
清風無聲,卻行得更快了幾分,徑直往那天水城中投去。
陰神出竅,御風而行。
這一刻,姜義才隱約明白,後來人詩里那句「朝游北海暮蒼梧」,並非誇飾。
並不是飛得多快,而是天地忽然變小了,人心卻鬆了下來。
群山在腳下退去,如夜浪翻湧。
身形掠過,星斗在側,風聲不驚不擾,倒像是他在夜色里隨意走了一步。
偶爾低頭。
山坳間零星的火光明滅不定,有人影蜷縮在斷壁殘垣旁;
荒道之上,枯草伏地,夜風卷著哭聲,來得極輕,卻拖得極長。
不必細看,也知是怎麼一回事。
亂世,本就是這個模樣。
念頭未落,前方便已有城影浮現。
城牆橫亘,燈火如線,甲冑反光,森然冷硬。
西北重鎮,天水郡。
夜已深,城頭卻無一處鬆懈。
只是這些,對姜義而言,已無甚意義。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陣無意掠過的清風,穿牆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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