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青囊傳承,陰神穩固(2/2)
依女兒女婿所言,陰神已然再進一步。
尋常陰風邪火,於自身而言,已難成威脅。
往日那般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的時日,到這裡,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念頭既定。
姜義不再遲疑。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無形清風,悄然掠出兩界村的界線。
天地驟然開闊。
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角,俯瞰著這片遼闊而幽深的大地。
山川起伏,城郭如棋。
人間煙火,在夜色里明滅浮沉。
這一夜,他所見之景,儘是凡胎肉眼難以觸及的另一重真實。
散落在各地的土地廟、山神祠之間,有一道道細若遊絲的金線,於夜空中悄然延伸、交錯成網口香火所系,氣運所歸。
那便是支撐世間神道運轉的無形脈絡。
荒野深處,孤魂遊蕩。
或茫然,或執念難消。
而在陰陽交界之隙,陰差無聲行走,鐵鏈低垂,面色冷肅。
不多言,不遲疑,只循著生死簿上的名字,按部就班。
生死之事,從來不講情面。
甚至在更遠的天際。
姜義遠遠望見,幾處州府重鎮的上空,有氣運金龍盤旋。
鱗甲雖已黯淡,氣息也顯疲態,卻仍舊威嚴森然,不容直視。
只是那龍軀之上,纏繞著一縷縷難以忽視的黑氣。
沉鬱、壓抑,如陰雲覆頂。
姜義靜靜看著。
亂世的氣息,已在風中。
皇權的重量,正在悄然移位。
這般光怪陸離的天地真景,叫人一眼入迷。
姜義在夜色與山川之間遁行良久,看什麼都覺新鮮,心神不覺舒展。
待回過神來時,天際已然泛白。
東方,一線魚肚初顯。
第一縷朝陽破雲而出,如劍出鞘。
往昔里,那陽光稍一沾身,便似烈火燎魂,灼得人避之不及。
而此刻,照在他那凝實之後的陰神之上,卻只覺微微一刺。
不疼。
不亂。
反倒有一股暖意,自外而內,緩緩漫開。
姜義心中一定。
這不是錯覺。
是境界到了。
神魂本質已然生變。
他已不再是那只能夜行的陰游之身,而是穩穩踏出了由夜入日的那一步。
雖說距離真正白日神遊、直面烈日而無礙,尚有差距。
可這一步踏實落下,前路,便已清晰可見。
姜義並未自恃。
眼見日頭尚低,卻已在抬升,當即念頭一收,身形一折,化作一道淡淡流光,循著來路,歸入那具熟悉的肉身之中。
姜義緩緩睜眼。
院中已有動靜。
幾隻靈雞撲棱著翅膀,從樹梢上飛散開去。
顯然,朝陽紫氣最盛的那一刻,已經錯過。
換作往日,少不得要皺一皺眉。
可今日,姜義心境平和,只覺無妨。
起身,整衣。
洗漱一番。
隨後,便順著熟路,往山腳下而去。
雞靈殿內,香火未斷。
每日修行既畢,往雞靈殿上一炷香,再往自家祠堂敬一炷。
不論風雨,不問寒暑。
這,早已成了姜義雷打不動的日課。
方一踏入殿門。
檐影壓下,香菸未散。
姜義腳步尚未站穩,耳邊便已響起幾聲清脆卻略顯稚嫩的招呼。
「家主來了!」
「見過家主!」
「家主吉祥!」
聲音嘰嘰喳喳,此起彼伏。
不雜,不亂,倒透著幾分熱鬧。
姜義神色如常。
這動靜,他早已聽慣。
那聲音,正是從供桌之上,四尊栩栩如生的靈雞神像中傳出。
這些時日,香火未斷。
人心、雞心,皆在此間。
原本散碎殘缺的魂魄片段,在日復一日的願力滋養之下,竟真箇聚攏重合。
不但穩住了形,還生出了幾分靈智。
平日裡,若有相熟的靈雞前來探望。
它們竟能認得來者,叫得出名。
說起話來,語氣熟稔。
有時,還會絮絮叨叨地講起些生前舊事。
神態、語調、習性,一絲不差。
仿佛那四隻早已隕落的靈雞,真靈未散,只換了個所在,又回來了。
殿中那些不明就裡的靈雞們,親眼見了這般景象,哪裡還能不信。
一時間,激動得羽毛直抖。
對姜家這「招魂回生」的手段,更是奉若神跡。
就連姜義自己,有時立在殿中,聽著那一聲聲熟悉的問候,心神也難免恍惚一瞬。
以香火願力催生出的新魂,承著舊日的記憶,沿著熟悉的性情行走。
它與那早已散盡的本靈,究竟有幾分相連?
又有幾分,只是相似?
抑或,這本身,便是一種繞過生死的另類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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