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同回西海,神通小術(1/2)
姜義聞言,眉梢輕輕一挑,心頭那份御風而行的快意,悄然沉落了下去。
對面,姜亮那香火凝成的身影依舊平穩,聲音卻添了幾分祠堂里少有的鄭重。
「爹,孩兒雖未親歷,只在城隍廟中與同僚閒話時,偶爾聽得幾句。」
「咱們這南瞻部洲,妖氛早被蕩滌一清。可那西牛賀洲,卻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語聲沉凝,不帶半點菸火氣,倒真有了幾分神祇的威嚴。
「那地方,說是妖魔遍地,精怪橫行,也非虛言。尋常的占山為王,嘯聚一方,已不足為奇。」
「更有甚者,公然占了城池,聚嘯成國,自稱妖帝魔皇,與左近的神祇土地時有爭鬥,猖狂至極。」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父親身上,話語也軟了幾分,復又變回了人子的口吻:
「爹爹如今雖已破境入道,根基穩固,到底時日尚淺,於那些護身保命的神通法門,終究是缺了些火候。貿然西行,孩兒實不敢說,是福是禍。」
姜義靜靜聽著,並未言語,只那雙老眼微垂,像是在打量著腳下的青磚。
經小兒這麼一提,他心頭那點前世記憶,倒也跟著浮上來幾分。
是了,從這後山一路往西,也不知藏著多少妖洞魔窟。
便是其中不起眼的小妖,怕也有些半步化形的道行,比之前山那三隻尚不成氣候的老妖,不知要厲害多少。
更遑論那些個妖中大王了。
念及此,姜義當即點點頭,面上那點沉吟之色散去,換作一片瞭然。
看著自家小兒,神色坦然:「你說的在理,此事,是為父想得簡單了。」
想著那位西海三太子,還要在那鷹愁澗里受幾百年苦楚,姜義這頭,倒也真不急於一時。
心念一轉,他又抬眼,看著祠堂里那道淡淡的身影,出聲問道:
「鋒兒與銳兒那邊,近來可有消息?」
姜亮似是早料到有此一問,徑直答道:
「洛陽那邊遞來的軍報,銳兒正在羌地鎮撫部族,眼下雖無甚麼大功,倒也算穩妥。」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
「至於鋒兒那邊嘛……日子還是照舊。大多時候,不是在鶴鳴山上修行,便是關起門來煉丹,日子過得倒也清淨。」
姜亮說得頗為輕巧,話語裡聽不出什麼波瀾。
可姜義卻從這「清淨」二字里,聽出了幾分無奈與不忿。
天師道,畢竟是張天師留下的道場,與那些只講究個閉門清修的尋常山門,路數不大相同。
要想在門內出頭,光有修為道行是不夠的。
須得下山歷練,斬妖除魔,濟世救民,如此方能積攢功德,打出自己與師門的名聲。
生前有大功,死後魂不昧,日後才好憑著這份底蘊,由本門長輩接引,入得神譜,獲封道家護法神明,享萬載香火。
自家那孫兒姜鋒,既是天師親傳,這般年紀,本該是跟著師長四處奔走,積攢聲望的時候。
當初姜明將那根棍子與五個銅箍交予他,存的也正是這般心思。
哪曾想如今,卻落得個每日只在山上修行煉丹。
這日子,說得好聽些,是清修。
說得難聽點,便是投閒置散,任其旁落了。
孫兒被鶴鳴山冷落一事,姜義一時也想不明白,更無甚良策。
正沉吟間,只聽姜亮又繼續道:
「倒是西海那邊,前些日托人傳了信來。說是鎮海珠與西海龍脈,經這些年溫養,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當初送來鶴鳴山修行的那些龍子龍孫,如今可自行抉擇去留。」
他話音稍頓,補了一句:
「鋒兒與敖玉也在思量,是否要將小鴻兒,先送回西海龍宮裡去。」
姜義聽著,那雙本已垂下的老眼,卻又緩緩眯了起來。
半晌,他忽地開口,語聲平淡:
「既然在那鶴鳴山不受待見,索性,便讓鋒兒隨著她娘倆,一同去西海,如何?」
當初送姜鋒上山,為的本就是道門那手煉丹的本事。
後來得了天師青眼,這才動了心思,想為他搏一搏那護法神的前程。
如今看來,這條路不知為何,卻是走不通了。
既然如此,倒也未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天師道的修行法門,說到底無非丹符二字。
姜鋒那手煉丹畫符的功夫,已學得大差不差。
而西海旁的不說,天材地寶總是缺不了的。
他以龍宮駙馬的身份過去,有用之不竭的靈藥奇珍,修行起來,只怕比在鶴鳴山上坐那冷板凳,還要穩當幾分。
姜亮聽了,沉吟片刻,那神祇的面容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凡人思忖的神色。
「爹的意思,孩兒明白了。」
他緩緩點頭,「回頭我自會與鋒兒分說一聲,也看他自家是個什麼意思。」
片刻後,他又補充道:
「畢竟依鋒兒所說,山上諸位師長,包括當代天師本人,一直都對他照料有加,也頗為器重。只是也不知為何……」
話到此處,便停住了,餘下的意思,盡在那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里。
姜義心中依稀覺得,此事或許與當初文雅拜入老君山,解了那場天下疫病有關。
但終究是自家揣測,無有實證,此刻也不好貿然開口。
他只搖了搖頭,將此事暫且放到一旁,抬眼看著小兒那愈發凝實的身影,話鋒一轉:
「不說這個了。亮兒,你如今也當了這許久的神仙,可有法子,弄些個正經的法術神通來?」
「咱們家如今,修行的法門不缺,藥材靈氣,也還算夠用。唯獨缺的,便是這真正能拿來對敵護身的手段。」
他語聲平淡,卻字字落在要處:
「不然空有一身修為境界,真遇上事,卻無半點超凡的手段,終究是要吃虧的。」
姜家如今能接觸到法術神通的渠道,委實不多。
天師道家大業大,規矩森嚴,護法神通乃是門派根本,輕易不得外傳。
孫媳婦敖玉那是西海龍族,一身本事大多刻在骨血里,是天賦血脈,想教也無從教起。
思來想去,他便只能將主意,打到眼前這個當了神仙的小兒子身上。
姜亮見父親目光投來,那香火凝成的神魂飄忽了片刻,似是在心中計較。
「孩兒與城隍廟的同僚們,平日施法行事,大多是憑著神印,借著香火。」
他緩緩開口,語聲平實,「這些法子,說到底是神道的權柄,非是修行的功夫,尋常人學不來,也用不了。」
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孩兒手下那些個陰神鬼差,倒是有些路數。」
「其中不少,是生前正經修行過的,只因道行尚淺,又無足夠陰德,這才在死後被挑中,來陰司當差,吃口安穩飯。」
「孩兒平日裡,與他們也算相熟。若施些恩威,想來討要幾手法術來學,想來應當不算難事。」
說到這,他卻又先給姜義交了個底:
「只是,以他們那點微末道行,想來也不會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神通。爹爹心中,可莫要期待太高。」
姜義聽罷,心頭已是一片瞭然。
含笑點了點頭,渾不在意:「甭管好壞,先學著些傍身,總歸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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