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同回西海,神通小術(2/2)
含笑點了點頭,渾不在意:「甭管好壞,先學著些傍身,總歸是不差的。」
交代完畢,姜亮的身影便也漸漸淡去,化作一縷青煙,復又散入香爐之中。
姜義這才轉身出了祠堂。
外頭夜風清涼,院子裡燈火已是通明,人聲笑語,混著鍋灶里飄出的熱氣,自是另一番人間煙火。
一大家子圍坐著,吃了這頓賀宴,自是熱鬧。
此後日子,倒也一如往昔,只是內里有了些不同。
無非是姜義將往日裡那些讀書學文的工夫,都改作了吐納運功,吸納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先天一炁,用以洗鍊皮囊里的濁污之氣。
這等水磨工夫,自然是慢的。
況且他又是暮年方成,這副皮囊在紅塵里打滾了幾十年,食五穀,生百念,積下的濁氣,自是比年輕人要沉重得多。
煉化起來,便更是艱難。
但這箇中滋味,卻又偏偏是舒坦的。
每煉化一絲濁氣,身子便輕快一分,神魂也跟著清明一分。
便如老樹抽新芽,有一種自內而外的生機,叫人從骨子裡覺著年輕了幾歲。
每一次行功都有進境,都有回甘,自然也談不上什麼枯燥乏味。
也正是自從親身體會了這煉精化氣的門道,姜義便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自家婆娘身上。
他自己這關走得艱難,自是不願她將來也遭這番罪過。
畢竟,這修行路,越是往後拖,那身子裡的濁氣便積得越沉,日後要洗鍊乾淨,須得花上十倍百倍的工夫。
如此不緊不慢地過了幾日,祠堂里那爐香,又被點燃了。
姜亮的身影應念而現,先傳來了大孫兒那邊的消息。
「鋒兒那邊,事已妥了。」他語聲平平,「鶴鳴山那邊,已允了他以外出歷練的名義,攜妻兒同往西海暫居。」
說罷此事,他話音一頓,接著道:「爹爹要的法術,孩兒也討來了幾門。」
「只是如我先前所料,大多是些符法。畢竟底下那些陰差,生前道行有限,若無符籙為憑,也使不出什麼像樣的神通。」
「不過其中,倒還真有兩樣不憑外物的小術,頗為實用。」
「一道是收納方寸的法子,能於袖中或囊內置一處方寸之地,收納些隨身物事,省去許多負累。」
「另一道,便是土遁之術。雖遁得不遠,也不快,但真遇著險情,往地里一鑽,倒不失為一樁保命的良策。」
姜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頷首道:「你這差事,辦得得力。」
也不多言,只尋來紙筆,就在這祠堂的香案上鋪開。
姜亮口述,姜義記錄,將那幾樣符法與兩門小術的法門,一一錄下。
待小兒神影散去,他只將那紙頁仔細折好,揣入懷中,回到屋後那靈池旁盤膝坐下。
此地靈機最是充裕,正宜鑽研玄法。
這兩門小術,本就是些入門的根基法門。
在他這已通曉氣理流轉之人眼中,倒也算不得如何複雜。
靜心參詳了不過數個時辰,便已理出了些眉目。
依著法門所載,引體內陰陽二氣流轉,循著一道玄妙軌跡在袖中一繞。
須臾,便覺袖袍之中,竟是緩緩開闢出一方芥子之地,能藏下數枚熟透的果子。
只是這開啟與闔上,都嫌滯澀,念頭轉得慢了半拍,遠不如探囊取物來得爽利。
而且必須觸及吸納之物,方可施法。
姜義心念一動,瞧見不遠處林中,正有隻靈雞低頭啄著草籽。
玩心忽起,抬手將其召至了過來,一手抱在臂彎里,試著將那袖口對準了那廝。
然而念頭轉了數遍,袖中那方寸之地也開了又合,懷中的靈雞卻渾然不覺,依舊埋頭啄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姜義心頭不免泛起一絲失望,旋即又自嘲一笑。
終究只是門小術,能藏些死物便已不錯,還指望它能隔空攝物不成?
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也罷,也罷。
他暗自安慰自己,日後待修為深了,或許這門小術,也能生出些別的妙用來。
到了晚飯時分,一家子在餐桌上聚齊。
姜義也不多廢話,自懷中取出白日裡謄錄好的那份紙頁,遞給了一旁的姜欽。
「欽兒,這是份名目,你瞧瞧。」
姜欽接過,展開細看,只見上面羅列著硃砂、狼毫、黃紙等一應物事。
只是後面注著的要求,卻與尋常書寫用的頗有不同。
姜義等他看過一邊,才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照著這上面寫的,去採買些制符紙、制符筆的材料回來。若是能尋著種子,便在村里辟塊地,自家種些,日後也好便宜取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欽身上,又添了一句:
「另外,你多留心些,看看古今幫裡頭,有無手巧心細的匠人,能學這制符紙、制筆的手段。」
「這都是些最低等的符紙,只要材料合用,製法也不算繁複,尋常人也能做得。幫里如今也算是人才濟濟,想來尋幾個能上手的,問題不大。」
姜欽自是應下,將那紙頁好生折了,貼身收進懷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堂中氣氛正酣。
姜義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湊到那扎著總角的小曾孫女面前。
明亮的老眼裡漾開一絲笑意,壓低了聲音,像是要說什麼秘事:
「小涵兒,太爺爺給你變個戲法,好不好?」
小丫頭聞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頓時亮了。
姜義也不多言,只當著眾人的面,將案上自己那隻飲盡了的白瓷酒盞信手拈來,在那寬大的袖袍前,不疾不徐地輕輕一晃。
再攤開那隻布滿歲月溝壑的手掌時,掌中已是空空如也。
滿桌的喧鬧,為之一靜。
隨即,便是滿堂的嘖嘖稱奇之聲。
尤其是那小曾孫女,更是「呀」地一聲,一下子撲到姜義懷裡。
一雙小手扯著他那寬大的袖袍來回翻看,嘴裡嚷著:
「藏哪兒去了?太爺爺,這是什麼仙法?」
姜義只是朗聲笑著,輕輕拍了拍小丫頭的背,目光掃過桌上其餘幾個同樣滿臉好奇的孫輩,緩聲道:
「這算什麼仙法?不過是些入門的小玩意兒。只要你們好生修行,莫要偷懶,日後也能有這般騰挪變化的手段。」
一番話,說得家中後輩眼神發亮,連扒飯的動作都仿佛多了幾分力氣。
姜義此舉,自然不單是為了在小輩面前炫技逗趣。
一來,是叫家中這些後輩瞧瞧,這修行路上,並非只有枯坐苦熬,亦有這般玄妙,也好激勵他們用心向道。
二來嘛……卻是專門做給那小孫兒看的。
他餘光不著痕跡地一瞥,果不其然。
角落裡,小孫兒姜鈞那張稚嫩的臉上,雖也帶著幾分神往之色,眸子裡卻終究少了旁人那份乍見神仙手段的驚奇,反倒多了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