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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天師敕令,烏蛟大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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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明珠」四字入耳,小白那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

那層強撐著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霜意,便如驟雨敲冰,霎時碎裂開來。

她咬著牙,眼眶泛紅,水光一點點漫了上來,終是沒忍住,聲音也跟著發了顫:

「我……我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水族,被那些妖魔一個個殺光……」

「所以你便自個兒跑出來,憑著這點三腳貓的道行,也想學那古之聖賢,來一出獨擋妖潮、力挽狂瀾的戲碼?」

重虛師伯拈著他那撮鬍鬚,語氣懶洋洋的,像午後打盹剛醒,聽不出是褒是貶。

「有這份心,倒也難得。」

他頓了頓,話鋒忽地一轉,那雙半眯著的眼裡,竟透出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味:

「可惜啊,勇與謀,你只占了個『勇』字,還是匹夫之勇。」

說著,他慢吞吞地從寬大的袖袍里摸出一枚玉符,拇指在符上一托,往她面前遞了過去。

那符不過巴掌大小,觸手溫潤如上好的羊脂,符上紋路如活蛇遊走,隱隱有雷光纏繞,明滅不定。

「天師府的手藝,『靜心符』。」

老道士眼皮都懶得抬:

「你這小身板,氣機紊亂,靈力亂竄,傷上迭傷,再折騰下去,怕是連這點龍族的根基都要賠進去。拿著,尋個清淨地兒,歇息一夜,天大的事也塌不下來。」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礙眼的小貓,又像真有點不忍多看她這副狼狽模樣:

「外頭這點風浪,還輪不到你這小丫頭來扛。」

話說到這份上,小白終是抬起了那張蒼白的小臉,沒再爭辯一句。

姜鋒見她指尖微顫,便不作聲地往前挪了一步,從師伯手裡將那玉符接了,也不問,也不請,俯身便塞進了她的掌心。

「拿著。」

語聲低低的,像是怕驚了這夜裡的風,偏又帶著三分不講理的理所當然。

「我師伯的符,可不常往外送。金貴著呢,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他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補上一句:

「先前的丹藥,也一併服了。天大的事,也得等你這副身子能站直了再說。」

語氣算不得溫柔,可那話里的分寸與篤定,卻偏生有股叫人心定的力量。

小白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玉符,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一點溫度。

她極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細得像海面拂過的一絲微風,不響,卻偏能拂得人心口微微一動。

那雙一直凝著霜的眼眸,終是泛起了一點暖意。

一直靜靜旁觀的靈微師叔,眼底那點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峭,似乎也消融了些許。

只是唇角依舊抿成一條清冷的線,看不出是喜是憂。

她轉眸掃了眾弟子一眼,語聲輕輕,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都回去罷。今夜風大。」

說罷,也不多言,袍袖一拂,那身影便如一縷青煙,飄然沒入了後方那座聽潮小築。

重虛師伯在後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雙手負在身後,像個剛吃飽了酒的鄉間老叟,踱著步子跟了上去,嘴裡還嘟囔著:

「唉,人老不中用喲……這夜風一吹,骨頭縫裡都嗖嗖的……」

其餘師兄弟們亦是躬身一禮,悄然退去。

海風拂來,將那些遠去的人影吹得愈發淡了。

礁石坪上,便只剩了姜鋒與小白二人,杵在原地,半步未動,目光一晃,便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風卷著細沙,斜斜地掃在臉上,不疼,倒像是種無聲的催促,叫人從恍惚中清醒幾分。

姜鋒斜睨了她一眼,那張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蒼白如紙,失了平日的稜角與倔強,倒顯出幾分脆弱來。

他張了張嘴,那些個寬慰人的場面話在舌尖滾了一圈,終究還是覺得矯情,沒能說出口。

只是抬了抬下巴,朝前頭一塊半人高的礁石示意了一下。

「那邊避風,近。去那兒歇著。」

頓了頓,他又低聲補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替你守著。」

小白看了他一眼,眸光仍有些虛浮,像尚未從方才那陣情緒的風浪中徹底回過神來。

可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到那礁石後,裙角一拂,便盤膝坐了下去。

她這回沒再硬撐,依他所言,先吞了丹藥,又取出那枚「靜心符」,輕輕按在了眉心。

符甫一貼上,便化作一道清涼之意,似空谷幽泉,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

先是鎮住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刺痛,再徐徐引導著體內亂竄的靈氣歸於本元。

直至那縷幾欲崩潰的龍力,也被溫柔地撫成了細浪,緩緩收攏于丹田氣海。

她閉了眼,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彎小小的陰影,宛如一柄攏月的小扇,將所有的疲憊與酸楚都靜靜地藏了起來。

整個人便如一尊沉在夜色中的玉像,被潮聲一點點洗去塵埃,坐在那裡,不語不動,亦不再掙扎。

姜鋒沒走。

他只是抱著劍,倚在不遠不近的另一塊礁石邊,像夜裡憑空多出來的一道影子。

人影未動,眼也未曾往那處多看一眼,只靜靜地望著遠方的海面。

月光把大海洗得一片亮白,一層層的浪頭不知疲倦地推涌過來,又一層層悄無聲息地退回去。

風急,浪起。

恰如他此刻的心底,也並不如何平靜。

「龍女」這兩個字,像一顆沉甸甸的石子,自萬仞高空悄然投下,直直砸進了他的心湖。

水面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一時半會兒,竟難以平復。

原來,她竟是那樣的出身。

他盯著那片在月下泛著冷光的浪尖,心緒翻湧,有幾分意料之外的驚訝,有幾分謎底揭開的釋然,還有一縷連他自己都未曾說出口的……掛念。

夜,就這麼一點點深了下去。

……

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雲破霧,給微瀾的海面鋪上了一層淡金。

小白緩緩睜開了眼。

一夜吐納調息,她臉上的蒼白已褪去大半,眉宇間那股鬱結之氣也散了,反倒泛出些許瑩潤的水光來。

那雙眸子清清亮亮,不再結著寒霜,仿佛真被這天光海色洗過了一遍。

視線一轉,便見不遠處,姜鋒仍舊抱著劍,倚著那塊礁石站著。

鬢角沾了些清晨的露水,衣角微濕,整個人像是從昨夜到今晨,連姿勢都未曾換過。

她輕輕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聲音比昨夜低了些,也柔了些:「多謝。」

這聲謝,沒了戒備,倒像是從潮聲里泛出來的一點暖意。

姜鋒聞聲睜眼,先是看了看她,又抬眼望了望那抹愈發明亮的天光,唇角竟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客氣。好些了?」

「好多了。」她點點頭,從眉心取下那枚已然黯淡無光的玉符,雙手遞了過去,「此物……還請你代我還給前輩。」

姜鋒接了,隨手揣進懷裡,另一隻手又往袖中一摸,掏出一個油紙包來。

「喏,山下坊市買的。」

他將那油紙包遞過去:「就這家胡餅還能入口。先墊墊肚子,別再空著身子硬熬。」

小白怔了怔,望著那還帶著點餘溫、用粗糙油紙胡亂包著的胡餅,又抬眼看了看對面那人。

那張臉在晨光里半明半暗,輪廓分明,有些陌生,又有些……說不出的熟悉。

姜鋒見她不動,也不多勸,只自顧自拆開紙包,掰下一塊,隨口咬了一口,咀嚼的聲音裡帶點含糊不清的意味:

「不吃?那可就沒了。」

小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終究還是伸出素白的手指,拈起一塊。

餅有些硬,邊角烤得微焦,齒間咬下去時發出「咯吱」一聲輕響。粗糲的麥香混著些許鹽粒的鹹味,在舌尖上慢慢地化開。

這些年,她何曾吃過這般凡俗的食物,滋味是陌生的,卻……並不討厭。

於是,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站著,在晨光與海風之間,一言不發地啃著胡餅。

陽光一點點爬上海面,天邊金線流轉,將潮聲與浪影都染上了暖色,像給這方天地鍍上了一層不動聲色的柔光。

氣氛靜得出奇,只有海風與浪濤聲,在耳邊來來回回地唱著。

最終,還是小白先開了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問自己:

「你……都知道了?」

姜鋒「嗯」了一聲,將最後一口胡餅咽下,順手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聽我師叔提了幾句。定海明珠。」

小白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像天邊剛亮起的光,又被流雲遮了去。

「我父親、兄長……為了穩住龍宮、修補明珠,早已是焦頭爛額,無暇他顧。可那些妖魔卻趁虛而入,在西海之濱屠我族類,煉製邪寶……我實在……看不下去。」

她說到後來,語氣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恨意與急切。

姜鋒斜睨了她一眼,語氣仍舊是不急不緩,聽不出什麼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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