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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天師敕令,烏蛟大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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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鋒斜睨了她一眼,語氣仍舊是不急不緩,聽不出什麼火氣:

「所以,你就一個人跑了出來?」

這話聽著輕飄飄的,落在小白耳里卻有千斤重。

「你可知,你這一跑,非但未必幫得上什麼忙,反倒叫你父兄,平白多添一樁煩心事?」

小白被他一句話噎住了,唇抿得緊緊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垂下眼帘,過了許久,才低聲道:

「我知道……」

那語氣里,透著點不甘的倔,也帶了點理虧的委屈。

姜鋒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不由得輕嘆一聲。

這丫頭,脾性還真是一點沒改,還是那般倔頭倔腦,心裡憋著天大的火,臉上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他沒再往下說半句責備的話,只抬眼望向那座隱在礁石後的聽潮小築,語氣恢復了平靜:

「走吧。」

話出口,又頓了頓,像是怕她不聽,聲音里便添了幾分刻意板起來的不容置喙:

「我師長大概有話要問你。」

他說得不重,卻句句都壓得住人心。

「你如今傷勢未愈,靈力未復,一個人跑出去橫衝直撞,不過是白白送死。這西海的水,渾得很,深得很,遠不是你這點道行能趟得清的。至少,眼下不是。」

這話,像是勸,又像是訓。

但在小白聽來,卻不知為何,並不覺得如何刺耳。

她默然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朝陽漸起,光線穿過礁石的縫隙,將兩人的影子在沙灘上拖得老長。

一前一後,一個走得沉穩從容,一個跟得悄無聲息。

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那片不見天日的老林子裡一般。

聽潮小築里,光線比外頭暗些,也靜得多。

窗檻下擺著幾盆青竹,也不知是什麼品種,風吹不動,連一片葉子都不曾搖。

重虛師伯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隻粗瓷茶碗,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呷著,那副模樣,倒不像是在喝茶,反倒像是在品什麼仙家玉露。

靈微師叔則側坐在一旁,袍袖整整齊齊,神情一如既往地寡淡無波。

她的指間,仍舊拈著那柄小巧的玉如意,用一方素帕,一寸一寸地來回擦拭著。

小白跟著姜鋒走進來,屋中那股清冷沉靜的氣機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地便收斂了身上那點殘存的龍氣。

身形微頓,眉眼間也收了三分凌厲,整個人顯得規矩了不少。

她依著道門禮數,斂衽一拜,姿態無可挑剔:

「晚輩西海敖玉,見過兩位前輩。」

重虛師伯聞言,手中那隻粗瓷茶碗輕輕一頓,抬起眼皮掃了她一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西海龍王那一支的……」

老道士將茶碗擱在手邊的案几上,手背搭在膝頭,眼皮低垂著,也不知是在看她,還是在看那一點尚未涼透的茶漬,慢悠悠地道:

「真要論起香火情來,倒是我鶴鳴山,欠了你西海一份人情。」

他這話鋒一轉,毫無徵兆,倒像是在隨口閒談:

「想當年,祖師爺還未曾開府立派時,曾請你家那位老龍王,降過幾場甘霖,換了那一方水土三年的風調雨順。」

這番話一出,敖玉登時怔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一旁的姜鋒。

後者倒是神色自若,只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朝她遞過去一個「莫慌」的眼色。

靈微師叔卻在此時冷不丁地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像冰塊在玉盤上輕輕敲了一下,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寒意:

「長輩有長輩的交情,小輩有小輩的規矩。」

她抬眼掃來,那眼神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冰刃,雖未出鞘,鋒芒已然逼人:

「私自出宮,壞了孝道;以卵擊石,罔顧自身,是為不智。」

「你倒與我說說,你這番行事,可曾占得了一個『理』字?」

這一番話下來,字字句句,都敲在關節上。

敖玉那張好不容易有了點血色的俏臉「唰」地一下又白了,低著頭,幾乎要把下巴埋進了襟前的衣料里。

她唇角翕動,像是想辯解幾句,卻又實在尋不出半句能站得住腳的話來。

屋裡的氣氛登時一滯,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重虛師伯卻在這時輕輕一擺手,呵呵一笑,打破了這片沉寂。

「靈微,你也莫要總板著一張臉,嚇唬這小丫頭了。」

說著,他轉向敖玉,語氣略緩了些:

「西海此番的境遇,我等下山之前,便已盡知。那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妖人,盤踞西海之濱,屠戮海獸,煉其精魂,鑄那邪門歪道的法寶,行的,是傷天害理的勾當。」

「此番我等下山,正是奉了天師敕令,應你家龍王所請,來清一清這筆舊帳的。」

敖玉猛地抬起頭,眼中一陣劇烈的波光晃動,像是沒聽清一般,脫口而出:

「家父……請了張天師?」

「不錯。」

重虛師伯微微頷首,語氣里也帶出了幾分難得的敬重之意:

「你西海定海明珠受損,龍宮氣運不穩,自顧尚且不暇。可若放任這些邪魔坐大,禍起的,便不止是你龍族一脈。祖師他老人家……又豈會袖手旁觀?」

這番話一字一句落下,敖玉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眼底的驚訝、動容、慶幸與一絲絲後怕交織在一起,如潮水般涌了上來,又不知該往何處宣洩。

最終,只化作一句低不可聞的:

「多謝……天師垂憐……」

「好了。」

重虛師伯又端起茶碗,輕輕呷了一口,像是說得口乾,也像是覺著差不多該入正題了。

「閒話至此。你既是龍宮中人,總比我們這些山外客,對那群妖魔底細曉得更真切些。說說罷,那為首的,到底是哪一路的?」

小白抿了抿唇,神色一斂。

她深吸一口氣,將方才那點被冷語驚起的委屈,一股腦壓入心底。

再開口時,語聲已是平直如線,不帶半分多餘的起伏。

「那伙妖魔的頭目,自號『烏蛟大王』。」

她頓了頓,目光輕垂,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不願多提。

「並非常見山澤精魅,是個有些年份的老妖,不知從哪個幽窟深澗里爬出來,渾身邪氣深重,傳說得了些旁門左道的機緣。」

「此妖趁我龍宮氣運受損,自顧不暇,竟妄圖煉一枚『偽定海珠』,藉此奪我西海氣脈。」

話音未落,重虛師伯原本拈著鬍鬚的手指,忽地頓了一下。

她卻並未察覺那邊動靜,自顧自說下去。

「為煉偽珠,那妖便在西海岸邊,布下血祭法壇,引來一幫亡命的妖邪作伴,肆意屠戮我海中族類,取其精魂血魄為引。」

語聲清清冷冷,卻藏著股愈說愈沉的恨意。

「其實這些……那妖巢所在、法壇布置,我龍宮早探得一清二楚。」

說到此處,她話音一滯,低眉片刻。

終究還是吐出聲來,語氣已不若先前那般平靜,隱隱透著幾分力不從心:

「奈何定海明珠動盪,父王與幾位叔伯兄長,皆須閉宮鎮守,分身乏術,輕動不得。」

敖玉抬眸,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憤、憾、恨,俱在其中,卻並不張揚。

「且那烏蛟……極是識相。」

她語聲頓了頓,像在咬字:

「他不曾越雷池一步,血壇便設在西海之外。他那群爪牙,也只在岸上行事,專揀那些受潮水衝擊、暫且回不了海的族類下手。」

她咬了咬牙,眸中微紅。

「如此一來……」

語未竟,已覺難堪。

片刻後,才像是把這幾個字從齒縫間生生逼出來:

「身負水族敕封西海龍族……便失了出手的名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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