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因果迴環,天機難言(1/2)
白衣女子話音方落。
姜義腦中,卻仿佛有一道電光驟然閃過。
他目光一凝,忽地抬手,將她那尚未散盡的悲聲生生截住。
「你們當年所居之山,」
他語氣不重,卻快得出奇,「可有名頭?」
白蛇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在此時問起這一樁。
她想了想,只得茫然搖頭。
「那時靈智未開,許多事本就懵懂。後來師尊也曾叮囑,讓我專心修行,不必回顧舊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因此,確是不知。」
姜義眉頭卻未舒展,又緊接著問了一句:「那此事,距今多久了?」
這一回,白蛇倒是答得乾脆。
「自被師尊點化,送來青城山修行,至今————已有四百年余。」
四百餘年。
姜義心中默默一算。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恰好,能對得上。
姜義的面色,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他看著眼前這條白蛇,沉默了片刻。
這才透著幾分異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可曾————知曉過,殺害你娘親之人,是何身份?」
白蛇幾乎沒有猶豫。
她輕輕搖頭。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再無悲憤,也無怨恨,只剩下一片被刻意留白的茫然。
「師尊有命。」
她低聲說道。
「小妖自開智起,便在這山中清修,從不過問山外之事。」
「此番————若非那許家公子自行尋上門來,小妖自以為前緣已至,也不會出手,更不會貿然下山。」
姜義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
只是那雙眼睛,卻不自覺地,偏向了方才劉莊主離去的那個方向。
心中一念,悄然轉過。
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當年,劉家先祖起事之時,仗劍斬白蛇,借得那一線開基立業的氣數。
而如今,這白蛇之女,陰差陽錯之下,卻又攔在了劉家後人修行的路上。
因果迴環,首尾相扣。
天道無私,卻又偏偏如此精巧。
姜義心中輕嘆一聲。
只覺這世間之事,果真是妙不可言,更難以捉摸。
姜義自光微轉,又落回那條尚不知自身來歷,便已被因果牽著走的白蛇身上。
有得這等曲折身世,倒也難怪,能入那位黎山老母的法眼。
只是這般機緣,卻不是旁人能學得來的。
念頭至此,姜義心中那點餘興也隨之散去,不再多想此事,只淡淡開口道:「此間事了。過些時日,我自會讓人將丹藥送來。」
「你且安心在山中修行,莫要再下山,去惹那些不該沾的塵緣。」
那白蛇聞言,連忙應聲,神色鄭重,對著姜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多謝仙長指點。」
姜義點了點頭,轉身便欲離去。
「仙長且慢。」
那白蛇卻忽然上前幾步,喚住了他。
金色豎瞳之中,既有澄澈,又藏著幾分尚未散盡的恍惚。
「敢問仙長尊姓大名,仙出何門?」
「小妖今日得此點撥,心中感念。日後若有機緣報恩,也好————不至無處可尋。」
姜義回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便已看透她話里的彎繞。
問的是報恩,探的,卻是根腳。
她師門隱秘,今日卻被自己揭了底細,自是不好向那老母交代。
若日後真惹出什麼追究來,總得有個說辭。
姜義略一沉吟,便不再多言,只隨口道:「老朽姓姜。」
「至於來處————」
他頓了頓,語氣仍舊平淡,那張尋常不過的臉上,卻忽然生出一抹難以言說的肅然。
「卻是不可妄言。」
「師門有言在先,若貿然說出半個字,便要剝皮銼骨,神魂打落九幽之下,萬劫不得翻身。」
話音落下,姜義已不再回頭。
青衫微動,人影隨風而遠。
洞府之外,只余那白蛇獨立山嵐之中,良久未動。
背脊之上,細密的白鱗悄然泛起一層寒意。
似是未曾想到,這天底下,竟真有對門下弟子如此嚴苛、如此酷烈的師承。
姜義回到蜀郡時,許家府中,早已換了一番景象。
劫後餘生的喜氣,幾乎要從門楣里溢出來。
內宅之中,家眷環繞,那位失而復得的許家公子被眾人護在中央,哭聲與笑聲交雜,一時竟分不清悲喜。
而許家家主,則親自將那位形容狼狽的袁先生,從地牢里「請」了出來。
說是請,面容語氣卻冷。
那幾分客氣之下,分明壓著一股未散的怨火。
姜義在僻靜的街角落下雲頭,抖了抖青衫,理順被山風吹亂的衣襟,這才不緊不慢,循著人聲,走入許府。
他方一現身,許家家主的臉色,便立刻變了。
——
先前對袁先生的冷硬,轉眼便化作了春水般的恭敬。
他快步迎上前來,對著姜義,竟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
「先生大恩!許家上下,沒齒難忘!」
哪個是真有本事,哪個是裝神弄鬼,走到這一步,他自是看得分明。
姜義隨手將他托住,婉拒了那設宴款待的熱切,只隨口道:「許家主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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