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黎山山門,白蛇因由(1/2)
姜義這話說得不急,不狠,卻比任何呵斥都要來得直接。
白衣女子一時怔在原地。
那張半人半妖的面容上,先是掠過一絲難堪,又生出幾分羞憤,最後,卻只剩下一抹無從辯駁的黯然。
她心裡明白。
眼前這青衫老者,說的,是實話。
姜義見她不再開口,那股強撐著的清冷與倔強,像是被這一句話生生戳破,泄了氣。
他心中暗嘆一聲,語調也隨之緩和下來。
「我聽蜀郡那位————半仙,提過一句。」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閒談舊事,「你二人,前世確有牽連,且不算淺,今生這一線,也尚未斷盡。」
白衣女子聞言,那雙已然黯淡的金色豎瞳,忽地又生出幾分警惕,冷冷望向他。
姜義卻似渾然不覺,只繼續說道:「可緣分這東西,最講究天時、地利、人和。」
「你這般不管不顧地強留,非但接不上前緣,反倒容易擾亂天機。」
「害的,不止是他。」
「也會是你自己。」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落得極重。
「便是再將他留上十年、百年。」
「結果,也不會有半分不同。
這話,像是正戳在舊傷之上。
白衣女子眼中方才升起的警惕,悄然褪去,只餘下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黯然。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幾乎要被水聲吞沒。
「似我這等鱗屬————」
語調輕緩,卻滿是修行路上積年的孤寒。
「天性陰冷,血脈駁雜。行道之難,遠在尋常精怪之上。」
「便是再給我千年、萬年光景,也未必————未必能將這一身鱗甲,盡數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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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裡,便停住了。
那份未盡之意,卻比說出口的更沉。
姜義看在眼裡,知曉火候已到。
這才將早已在心中盤算妥當的話,慢悠悠地拋了出來。
「我家中,有個孫兒。」
語氣平淡,像是在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如今在鶴鳴山上學著煉丹,手段尚可,也算勤勉。」
白衣女子並未抬頭,可呼吸,卻在這一瞬間,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早年機緣巧合,得過一卷古丹方。」
「那丹方之中,不僅有助妖類化形的門徑,甚至————」
姜義略作停頓,目光隨意地落在她臉側,那幾片細密如玉的白鱗之上。
「還有幾味,能溫養皮相、駐顏修容的方子。」
這一句話,終究還是落下了。
白衣女子猛然抬頭。
那雙原本黯淡的金色豎瞳里,驟然亮起一道難以置信的光,幾乎要將她多年修來的清冷都衝散開來。
那是久困寒夜之人,忽然望見燈火的神色。
可那光,只亮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便被她生生壓住。
眼底重新覆上了一層戒備。
「仙長————」
她聲音放得極輕,卻不再柔弱,「要我,拿什麼來換?」
她靈智早開,心裡自是清楚。
這世上,從無平白落下的福緣。
姜義原本的盤算,其實也極簡單。
只因知曉她日後根腳不凡,想著趁此時候,先將這段梁子化開,少結一樁冤讎。
免得他年因果翻帳,惹出什麼不好收拾的麻煩。
可此刻,聽她問出那一句「拿什麼來換」,再看她那雙金色豎瞳里,渴望與警惕交織的神色。
姜義心頭,卻忽然生出了幾分真正的興致。
他隨手一抖,便將那根陰陽二氣尚在流轉的長棍收了起來。
身上那點壓人的氣勢,也一併散了。
不擺架子,不端身份。
竟是在她身前不遠處,學著鄉下老農歇腳的樣子,慢悠悠地蹲了下來。
青衫貼地,神態隨和,仿佛方才那一場天翻地覆的鬥法,從未發生過。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他抬頭,看著那雙豎瞳,語氣平平,像是在拉家常。
「白姑娘你,當初是如何————拜入尊師門下的?」
這一問,看似隨意,卻並非興起之言。
自姜義修成陰神之後,神魂意念強橫,過目不忘。
就連那些前世沉睡已久的記憶,也如舊書翻頁,漸漸清晰起來。
在那些零碎卻真實的過往裡,那位神通廣大的黎山老母,門下可不止這白蛇一人。
鍾無艷、樊梨花、劉金定、穆桂英————
一代代名震人間的女將,或明或暗,皆與這位老母,有著說不清的師承淵源由此可見,黎山山門,並非封山自守。
而是,常在世間擇徒。
先前,姜家與這尊聲名顯赫、地位脫俗的遠古大仙,八竿子也打不著,自是未曾將這些舊聞放在心上。
可如今————
偏偏在這青城山水府洞天之中,撞見了這條尚在潛修的白蛇。
姜義不禁心存僥倖。
若是能從她口中,探得幾分拜入黎山門下的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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