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黎山山門,白蛇因由(2/2)
若是能從她口中,探得幾分拜入黎山門下的門徑————
那日後,若有機會,將自家那些個天資尚可的後輩,送上黎山,叩一叩那扇門。
這份因果,可就不是小恩小怨能比的了。
那白蛇一聽,眼底那點尚未散盡的柔軟,瞬間又凝成了冰。
警惕如潮,幾乎是本能地漫了上來。
她身形微不可察地往後縮了半步,那張半人半妖的面容上,卻偏偏擠出了一絲分寸拿捏得極好的茫然。
「恕小妖愚鈍,不知仙長此言何意。」
她輕輕搖頭,語氣柔順,像是山中不諳世事的精怪,「小妖不過是在此山修行,餐風飲露,哪來什麼師門傳承。」
說得乾乾淨淨,滴水不漏。
姜義見狀,卻半點也不著惱。
他仍舊蹲在那裡,青衫微皺,神態鬆散,那雙老眼裡,反倒多了幾分閒坐看雲的笑意。
不揭穿,不逼迫。
姜義只是不緊不慢地,像是隨口吟了兩句,語氣淡得很:
問道青城非舊庭,一靈早已系驪青。
古峰月下傳玄訣,素鱗千載始化形。
詩聲落下。
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沒去留意那白蛇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緊的細微變化。
「蜀郡那位袁先生。」
姜義語氣淡淡,「既然能算出你與許家公子的前世緣分,自然也能瞧出你背後,走的是哪條門路。」
他頓了頓,隨意補了一句:「這幾句揭語,便是他告訴我的。」
說罷,姜義攤了攤手,神情坦然,仿佛事情本就該是如此。
「姑娘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呢?」
那白蛇聽得此言,眼中那點刻意維持的茫然,終於再也撐不住了。
如薄冰遇日,悄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靜而警惕的疑色。
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光影流轉,顯然是在心中飛快掂量著。
似是在思忖,眼前這青衫老者口中的那位袁半仙,究竟是何來路,竟能窺到這等層面。
這一念轉過,便再無僥倖。
良久。
她像是放棄了最後一絲遮掩,周身那股緊繃的氣息,緩緩散去,終是化作了一聲低低的輕嘆。
「並非小妖有意隱瞞。」
她抬眼看向姜義,語聲輕緩,卻帶著一種連自己也說不清的茫然。
「只是————便是小妖自己,也不知師尊當年,為何會將我收入門下。」
這一句話出口。
姜義原本提起的幾分精神,竟是生生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條白蛇,神念掃過,那份坦然之中,確無半點作偽。
不是推脫。
也不是敷衍。
倒像是真.————無從說起。
「就這麼簡單?」
他眉心微蹙,仍有些不死心,「總該有些因由,牽扯其中吧?」
白蛇輕輕搖頭。
那雙金色的豎瞳之中,泛起了一層久遠的水色,像是被往事輕輕晃了一下。
「實不敢相瞞。」
她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小妖此前,並不居於此山。」
「那時尚與娘親一同,住在更東邊的一處深山之中。」
她頓了頓,似是在回憶某個早已模糊的清晨。
「後來有一日醒來,便再尋不見娘親。」
「那時年歲尚幼,道行淺薄,心中只有惶恐,便滿山亂尋。」
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幾不可察的苦笑。
「娘親未曾尋到,卻反倒被山中的獵戶擒了去。」
話到此處,她抬眸看了姜義一眼。
「再往後的事,仙長大約也知曉。」
「正是那許家恩公的前世之身,還是個牧童時,心生憐憫,將小妖放了。」
「也正因此————」
「才結下了這段,拖到今生的緣分。」
姜義點了點頭。
這些前因後果,他自是早就聽得耳熟。
此刻再聽她親口道來,倒也並不意外。
白蛇仍在往下說。
語聲低了幾分,像是被那段記憶重新扯了回去,帶上了一絲怎麼也掩不住的悲戚。
「小妖脫身之後,仍舊在山中四處尋覓娘親。」
她的聲音微微一顫。
「卻不曾想————不曾想再見之時,娘親已是身首異處。」
她抬手在自己頸側比了一下,動作極輕。
「就在一處凡人必經的山道之上,被人————生生劈成了兩段。」
話說到這裡,連洞府中的水聲,都仿佛靜了一瞬。
「小妖當時心神大亂,悲痛欲絕,連該往何處去,都不知道。」
她輕輕吸了口氣。
「也正是在那時,師尊她————忽然從天而降。」
「點化了我,又將我送來這青城山中,命我安心清修,莫再追問前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