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錢頭（1/2）

三號煉鋼車間。

周啟明站在車間門口，熱氣撲面而來。

還沒進門，一股混合著鐵鏽、煤灰和汗水的味道就鑽進了鼻腔。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上輩子在國企待了大半輩子，這種重工業車間特有的氣息，刻在骨頭裡，聞著就覺得親切。

「你就是新來的技術員？」

一個黑臉膛的老頭從裡面走出來，身上穿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夾著一根快抽完的煙。

他上下打量著周啟明，眼神裡帶著審視。

「錢師傅。」周啟明笑著伸出手，「周啟明，今天到三號車間報到。」

老錢頭沒接他的手，而是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趙鐵峰塞過來的人，我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我的車間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技術員？先跟班學習一個月，能待住再說。」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穩。

周啟明收回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三號車間比他想的大。

十多座煉鋼爐一字排開，爐火把整個車間映得通紅。

工人們穿著厚厚的帆布工作服，戴著防護鏡，在爐前忙碌著。

鐵水倒進鋼包的時候，火星四濺，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老錢頭帶著周啟明在車間裡轉了一圈，邊走邊介紹，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三號車間主要生產螺紋鋼和線材，供應省里的基建項目。目前有四座二十噸轉爐，兩座連鑄機，產能嘛，馬馬虎虎，在全省排第三。」

周啟明默默記著，不時點頭。

「不過——」老錢頭話鋒一轉，停在一座轉爐前面，「最近這批螺紋鋼，次品率居高不下。省建那邊已經投訴好幾次了，說我們的鋼筋脆，容易斷。趙鐵峰急得嘴上起泡，所以才把你塞過來。」

周啟明走到一堆成品鋼筋前，蹲下來，拿起一根仔細看了看。

鋼筋表面還算光滑，但憑手感，他覺出不對勁。

「錢師傅，這批鋼的化學成分檢測報告能給我看看嗎？」

老錢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從工具櫃裡翻出一沓紙，扔給他。

周啟明接過來，一頁一頁翻著。

硫含量偏高，磷含量也不穩定。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錢師傅，爐料配比是誰定的？」

「我定的。」老錢頭沒好氣地說，「幹了二十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

「那最近換過鐵礦石供應商嗎？」

老錢頭一愣：「你怎麼知道？」

周啟明指著報告上的數據：「硫含量比以前高了零點零三個百分點，磷含量的波動也比以前大。這不是操作工藝的問題，是原料的問題。鐵礦石換了產地，化學成分變了，但配比沒變，所以次品率上來了。」

老錢頭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仔細一想，最近還真是換了供應商。

原來的鐵礦石從隔壁省拉過來，運費太貴，廠里 decided改用本省西邊一個礦山的礦石。

那批礦石的外觀跟以前差不多，他就沒多想，按老經驗繼續干。

「你確定？」老錢頭的聲音低了下來。

周啟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錢師傅，我不確定的事不亂說。這批礦石的硫磷含量，肯定比原來的高。您可以取樣送化驗室重新檢測，要是我說錯了，我立馬捲鋪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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