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錢頭（2/2）

「錢師傅，我不確定的事不亂說。這批礦石的硫磷含量，肯定比原來的高。您可以取樣送化驗室重新檢測，要是我說錯了，我立馬捲鋪蓋走人。」

老錢頭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轉身朝化驗室走去。

周啟明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化驗結果出來的時候，老錢頭的臉色變了。

硫含量比原來高了零點零四個百分點，磷含量高了零點零二個百分點。

這些數字看起來不大，但對於鋼材來說，就是合格和不合格的分水嶺。

「他娘的！」老錢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採購科那幫人，淨給老子整這些破事兒！」

周啟明沒接話，而是拿起化驗單又看了一遍，腦子裡快速計算著。

「錢師傅，其實不用換礦石。」他說。

「不換？不換怎麼降硫磷？」

「調整配比。」

周啟明在化驗單背面快速寫下一串數字。

「增加石灰石用量，把造渣制度改一改。原來的礦石硫磷低，所以配比偏經濟。現在硫磷上來了，只要相應調整熔劑配比，完全可以達到同樣的鋼水質量。」

老錢頭接過那張紙，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些數字他看得懂，但心裡沒底。

幹了二十年，他的經驗都是靠一次次失敗積累出來的，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算」的方式給他解決過問題。

「試試。」老錢頭咬了咬牙，「要是不行，你小子給我兜著。」

周啟明笑了：「行，不行我兜著。」

接下來的三天，周啟明吃住都在車間裡。

他白天跟著爐前工一起幹活，晚上蹲在爐台上記錄數據。

工人們換班的時候他還在，工人們來上班的時候他已經在車間裡了。

老錢頭嘴上不說，心裡已經對這小子刮目相看了。

第一天調整配比的時候，爐子出的第一爐鋼水，取樣化驗，硫磷含量還是偏高。

老錢頭當時就急了，指著周啟明的鼻子罵：「我就說你小子紙上談兵！」

周啟明沒吭聲，拿著化驗單看了半天，又去檢查了石灰石的批次。

發現問題了。

這批石灰石的活性度不夠，造渣效果打折扣。

他讓老錢頭換了一批石灰石，同時把熔劑加入時間提前了兩分鐘。

第二爐鋼水出來的時候，化驗室的人親自端著樣品跑過來，聲音都在抖。

「合格了！硫磷含量全部達標！」

老錢頭一把搶過化驗單，看了又看，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狂喜。

他狠狠拍了周啟明一巴掌。

「你小子，行！」

車間裡的工人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新來的技術員有兩下子啊！」

「可不是嘛，老錢頭都搞不定的事兒，人家三天就解決了。」

「聽說還是從行政科那邊調過來的，那邊的人都說他是關係戶，我看這關係戶有真本事！」

周啟明笑了笑，沒說什麼，轉身去爐前繼續盯著下一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