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頤大老爺的壽禮(2/2)
豪氣干雲青玄客,
紅顏豈懼沙場寒?
「好詩,好字!」一句稱讚聲大響,聲音洪亮宛如奔雷,驚了眾人一跳。
這話不是別人說的,而是步城主脫口而出。
步城主卻全然沒有覺得絲毫失禮的意思,只是滿臉崇敬看著那紙張。
頤老夫人最拿手的功夫是什麼,一手秀鸞刀法獨步武林,她最讓人稱讚的,就是昔年隨頤老祖征戰時,為尋身陷重圍的頤老祖獨身闖過蠻夷大陣一戰。
此為「秀鸞刀破蠻夷陣!」
而「桃花馬踏江北川」,桃花馬,是當年頤老夫人的戰馬名,此馬死在江北川原一戰,頤老夫人還特意為馬祭奠,說不是那匹跑死的馬,她絕出不了江北川原,可知彼時戰勢何等兇險。
後兩句「一代巾幗摧敵膽,宣府女傑歿江山。」
這是讚揚老夫人巾幗不讓鬚眉,老夫人出身宣府郡,年輕時號稱宣府十二女傑之一,在那個國破家亡,山河傾歿的年代,一代俠女為保河山挺身而出,何等壯烈。
「豪氣干雲青玄客。」
不必說,當的起豪氣干雲四字的青玄俠客,除了頤老祖還有誰?
「紅顏豈懼沙場寒?」
這是問句,問的是天下人,頤老祖豪氣干雲,夫人又差了嗎?女子就懼沙場兇險森寒了嗎?當年頤老祖夫婦征戰沙場,夫人紅顏絕代,追隨左右,何曾離老祖遠去?這是世上多少女子的表率?
步城主發自內心的欽佩頤相名,但他同樣發自內心的欽佩老夫人。
有什麼樣的娘,生什麼樣的兒子啊。
而且那字,好一股撲面而來的劍意!非紙間七尺,劍意已可沖霄!讓得他都隱隱生出戰意!
這字,已經不需任何外在裝裱,任何裝裱都是畫蛇添足!
「好詩,好字。」
又是一聲稱讚聲,這句話,是袁郡守說出來的。
他說出這話來,含金量可比步城主這個純武夫強多了。
他一說出來,頤郡守等一眾頤家人也都紛紛稱讚點頭,看著自家大哥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大哥到底是大哥,服了!
三姑奶奶等女流也默然不語,從這篇詩文中,她們才能感受到自己娘的偉大,甚至看到最後一句「紅顏豈懼沙場寒?」更是眼睛都微微泛紅。
那個年代沒有她們,老夫人也從沒和她們說過那些事,可是其中艱辛,豈是她們這些生來就嬌貴的千金小姐能體會的?
她們娘,是苦過來的。
今日的一切,都是用命趟出來的。
還是大哥體恤娘了解娘啊。
頤相乘自己看著這篇詩文,看著那筆鋒如同刀光劍影的字跡,感受著眾多兄弟姐妹仰慕的目光,都愣了愣。
這是他的壽禮?
對啊,這是他送的壽禮。
他氣往頭上涌,感激看了一眼臉上滿是「聽我沒錯吧」神情的安小六,當即一躬身:「娘,孩兒這份壽禮,希望娘喜歡。」
可他話落,卻不聽老娘回應,不由抬頭,卻見老夫人看著那詩仿佛已經痴了,她伸出依舊穩健的手掌,輕輕的去觸摸每一個字,仿佛是要觸摸一段歲月。
桃花馬,青玄客,宣府女傑……
對別人來說,那是幾個字。
對她而言,那是她的一生,她的柔情和追求。
她的光芒!
「姐姐,我比不上你。」金銀夫人走到老夫人身邊,握住老夫人的手掌,柔聲道。
她也是當年宣府十二女傑之一,不過她沒有老夫人的氣魄,敢愛敢恨,敢拼敢殺敢闖!她嫁給了八郡最富有的人,可世人記得她曾經風華的還有多少?
她這一生又做了什麼大事?
老夫人就不同了,
她永遠是宣府女傑之首,永遠是頤夫人!永遠紅顏不老!
「好詩,好字。」頤老夫人終於收回了手掌,在金銀夫人手臂上拍了拍,然後看著頤相乘。
頤相乘第一次發現,她娘眼裡竟然有一種驚喜的神采。
驚喜,
自從爹死後,娘已經再沒流露過這種表情了吧。
「娘喜歡就好。」頤相乘笑著,心裡卻沒喜悅了,反而覺得心裡沉甸甸的,這一刻旁人的目光更是不重要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兒子做的並不到位。
連老娘真正喜歡什麼都不知道,自己卻看重一個面子,慚愧啊。
幸好,幸好聽了那位千金的,總算讓他娘真正開心了一回。
「喜歡,娘很喜歡。」老夫人指了指詩文:「這壽禮字跡筆法和我一位故友很相似,娘問你,是從哪裡求來的?」
夏仲在後面聽的心裡一咯噔。
字跡相似?
他的書法有臨摹天塵宗主四個字的痕跡,可又自成一體,老夫人能看出相似,莫非認識天塵宗主?
也對,天塵宗主應該是認識老夫人的。
不過天塵宗主的書法,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給看的,看來天塵宗主和老夫人交情不淺。
頤相乘心裡也一咯噔,哪裡求來的?他怎麼說,正要看向安小六求助。
安小六也心裡一慌,乖乖,老夫人不會認識那夏大夫吧,她要說句借花獻佛,頤大人的面子可就沒得了。
她進來就目不斜視,倒是沒看到人群中的夏仲。
幸好老夫人這問題剛落,自己便笑著擺手道:「你別說,別說,好啊,好啊,我那位故友前幾日來看我,正發愁一身藝業後繼無人,看到這字,他定是誑我了,這老傢伙,後繼有人啊。」
頤相乘,安小六頓時心裡一松,不過更加疑惑,頤相乘是疑惑老娘的故友是誰,肯定是位大人物。
安小六則疑惑,那夏延壽還是什麼大人物傳人?
嗯,
騙子,什麼夏大夫,竟然敢騙我。
難怪看不上我的乾坤斗轉神丹。
「收起來,收起來,給我。」老夫人笑呵呵對頤靜和安小六道。
後面的周浴等賓客心下暗急,到底是什麼字,什麼詩,倒是讓他們看看啊。
可惜,安小六和頤靜兩人已將紙卷捲起來,交到老夫人手裡,老夫人在紙上擦拭了一下,才很是珍重的交到頤音手中。
這一舉動頤家人就都明白老夫人有多喜歡這幅字了,她最寶貴的東西,必須交給最寶貴的人收著。
頤音,在老夫人心裡,看的比自己性命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