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千瘡百孔(1/2)
看著昂首直視於他的孟嘗,帝辛思緒有些恍惚,仿佛腦海里又想起二十年前,那個昂首直視父王的少年。
「孟垢男或許還沒適應貴族的身份,怎可對大王如此鷹視狼顧?」
聽聞此言,孟嘗回首看了一眼,基本都不認識,如今以他的身份,若是換到內服比較,多少也是個大夫,因此也是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外臣聽聞,王廷之中有幾位重臣,梅伯大夫、比干丞相、杜元銑大夫,都是秉正直言,輔佐大王的重臣,每每與大王爭辯之時,都是面紅耳赤寸步不讓,嘗以為,如此便是忠貞之士。」
「故而,嘗對大王敬仰,以忠貞視之,想深深記下大王賢明威武之相,只是不知這位大臣為何人?為何要以貌取人,以偏概全針對孟某耶?」
「噗~」旁邊站立的費仲看著子衍一副怒目而視,卻吶吶不語的樣子,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
子衍能言善辯,平日裡沒少與人爭論,少敗績,這本是下意識插嘴頂一句,這小子回頭便是絲毫不懼的接了回去,言辭犀利,既能捧得大王歡心,又能將自己無禮之處摘得乾淨,這哪裡是一個只知道打仗的莽夫。
看起來和那些久經官場的老卿士、老大夫有得一拼,這樣的人不僅能征善戰,還能順大王的心意,還好他是個外臣,往後若是進了朝歌,怕不是他的競爭對手又要多出一位。
帝辛細細的打量著孟嘗,蹙著眉頭沒有和其他大臣一樣,看著子衍的笑話。
「子衍,跪下,向孟垢男認錯!」
「什麼?」
子衍一時沒回過神來,看著自家大王,難以置信。
「大王何意?大王可殺子衍,但不可如此羞辱子衍。」
無視憤怒咆哮的子衍,帝辛面中有柔情,走上前一把扶起孟嘗。
「大商的戰士,不興跪拜之禮,少和你侯爺學那些歪風邪氣,孟嘗,你可是我大商真正的勇士,諸位,對於勇士,我等應該尊敬,而不是詆毀、謾罵。」
「孟嘗,脫下你的戰甲,讓諸位大臣看看伱的豐功偉業。」
此時已入冬,雖未下雪,但是氣候已經逐漸開始下降,孟嘗聽令,也沒有顧及微涼的寒意,直接取下身上的甲冑,赤膊著上身,站在眾人面前。
圍觀的眾位大臣,以及崇國的將領紛紛驚呼,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人的身體。
這哪裡還是一個人正常的身軀!
大大小小的創眼、劃痕遍布全身上下,先前只是看臉,還未曾察覺,只是覺得髮絲稍短了一些,可赤膊上身之後,滿目瘡痍的身體,根本數不清這位才二十歲的年輕人,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就算是經受酷刑折磨的囚徒和奴隸,也不如他身上的創傷來的慘烈。
帝辛繞著孟嘗的周身轉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想將這些疤痕牢牢記住。
「數不清,很多都是傷上加傷,孩子,你不容易啊。」
帝辛的聲音溫柔而深邃,對待軍中善戰的戰士,他從來都是報以最高的敬意,因為,他就是從那個整天都臭哄哄的軍營里走出來的。
孟垢男,這一路拜將奪爵,真就是拿命換來的榮譽,這個孩子好像才剛滿二十歲吧,說起來也就比殷郊大了幾歲而已,經歷卻豐富百倍。
「這一處,創眼深入心口,這是怎麼傷到的?」
看著帝辛指著左右兩肋之間疤眼大的牙印,孟嘗回道:「回稟大王,此處有兩創,其一是嘗跟隨崇應鸞將軍出征豐壤時被環狗咬中,而後隨太師先鋒軍攻略岱宗時被異獸從從撕扯所創。」
眾人齊齊吸了一口冷氣,這全身上下最多的便是這種野獸撕咬的創傷。
「這一處是外臣進攻溿城時,溿城伯以毒箭射傷,這一處是嘗抵住城門為身後袍澤強開城門時,被敵軍長矛接連刺中所留,這肩上與背後的撕裂疤痕,是在沂城南郊被數斯、勝遇等異獸圍攻時扯下過皮肉。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致命。」
「哦?難道還有其他更嚴重的傷勢?」
孟嘗已經明白了帝辛的意思,此刻如同猴子一般被人圍觀,指指點點,也不覺得惱怒,只是有些感嘆自己的好運,這位紂王渾然不似後世所傳那般反覆無常,殘暴嗜殺。
三頭六臂開啟,眾人大吃一驚,原來傳聞竟是真的,這位垢城男是真的長著三個腦袋,六隻手臂。
「大王請看此處,這是在內北海境的祝城,嘗被朱厭追殺,一棍之下被打得左首腦漿迸裂,幾度在生死之間徘徊的一道傷勢。」
看著左首觸目驚心的誇張疤痕,從額頭之上一直順著眼瞼、鼻樑、嘴巴,像是生生被打碎了半個腦袋,也真不知道這是怎麼長回去的。
帝辛從親兵手裡接過衣袍與戰甲,細緻的往孟嘗身上套去。
「大王,外臣不敢……」
「別亂動,你有大功,寡人只是為你穿衣披甲,前些時日,崇侯的封令抵達朝歌之時,天下人都說崇侯瘋了,自成湯以來,從未有過二十歲之男爵,可你在寡人心中,男爵尚有些侮辱了你的功績,你應該是最少也能稱得上伯爵之職。」
周圍的大臣有些動容,不少人捂著臉似乎不想看見這年輕人滿身的瘡痍,仿佛這些傷口都長著一雙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在問他們。
「孟嘗勇否?」
羞煞人矣,往常看見別人在詆毀,自己也人云亦云,此時見到真容,不少心中尚有德操之人,紛紛掩面以示。
而崇國的將士們也是淚目不已,吳敢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直罵自己是無用之人,竟不知主君身上的千瘡百孔。
「子衍,這下你明白,寡人為何讓你道歉了嗎?」
「寡人既不想驚世,也不想駭俗,可是誰叫寡人看上的將軍,他只有二十歲。若非年幼,寡人直接封他一個北海侯,又有何妨?」
眾臣不敢答言,子衍長出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自己大哥,又望了一眼帝辛危險的眼神,十分順從、恭敬的拜倒:「子衍無禮,望孟垢男諒解吾之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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