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商周起狼煙(2/2)
「哼,他那個丞相可不是省油的燈啊!可笑那孟嘗居然還想獨善其身,安穩固守北疆家業,殊不知,天底下最難測的就是人心。」
「當他得到垢城的時候,就會想要外北海十三城,得到十三城的時候又會去觀望整個北海境,國運本就是逆水行舟,他想要安穩,可那些跟隨著他已經吃到了甜頭的新老貴族可不會罷手。」
「既然如此,加大攻勢吧,可能用不了幾日,明日三山關恐怕就會變成一座空城!」
見著姬昌斬釘截鐵的下定義,魏賁有些疑惑。
「主君,您的意思是孟稷要和我們罷兵休戰?」
「唉!」
一聲老氣橫秋的長嘆聲響起,姬昌重新背過身子,看向天空中的半圓彎月。
「世事難兩全啊!」
「那幫人的心思,我不用猜都能想到,開了三山關,通往濱州城的道路肯定是重兵把守,唯一能走通的道路,就是自濱州南境而過,攻占潼關,下得界牌關,直逼朝歌城!」
魏賁越聽越糊塗,茫然的問道:「我們去為什麼要打潼關?我們不是要一路北上,去濱州城救大將軍嗎?」
「因為孟稷需要我們南下。」眼見姬昌陷入沉思,散宜生適時補充道。
「腿長我們身上,我們憑什麼要聽孟稷那幫人的安排?他不讓我們去濱州城,我們一路打過去不就好嗎?」
散宜生揉著太陽穴有些頭疼,魏將軍有萬夫不當之勇,可別把他真的當一個夯貨,此時他也只能深深的看了魏賁一眼,沉住氣繼續說道。
「弱國無外交,自大將軍被困濱州城之日起,我周國便算是與孟稷攻守易形,我們當然可以自由的選擇北上或者是南下。」
「這也是姜子牙在給我們選擇的機會,若是北上,那便是周稷之爭,我們是亂臣賊子,他們是奉王命靖邊守濱州。」
「我們輸了,周國此後困守西岐城,嚴重一點,直接滅國也不是不可能,而我們若是贏了,孟稷不是軟骨頭,啃下孟稷的主力,我們周國安能無恙?屆時他們還是為大商守衛邊疆的功臣,我們將面臨的,必然是王師的錚錚鐵蹄!」
散宜生有些痛苦,大好的局勢,如今卻發展這一步,還偏偏怪不了別人,也怪不了自己。
孟稷發展太快,快到周國和大商看著這個潛龍之地都有些束手無策。
若是孟稷戰敗,這對大商也是極好的事情,若是孟稷戰勝,那就變成了只有周國受傷的局面。
不論誰輸誰贏,都意味著周國再難有問鼎的實力。
魏賁有些訥訥的問著:「那……那我們就南下?打敗朝歌,做天下共主?」
「這樣我們不就真的成了蘇護那樣的亂臣賊子了嗎?如果一戰功成,占據正統大義,日後還可慢慢彈壓,可萬一有個好歹,我的好將軍!舉世皆敵啊!」
此話雖然對著魏賁所說,可是散宜生的目光一直死死的望住姬昌,手心攥得死死,短短的指甲直接嵌入掌心,溢出絲絲血液。
三人之間靜默無聲,直到片刻之後,姬昌從懷中掏出輿圖,就著營帳內透出的昏黃燭光,指著冀州與潼關之間的連接地說道。
「其實也不是完全死路一條,此地名為牧野,山川陡峭,樹木林立,自西岐而出,過得兩關,可入濱州河西之地,往下走若是繞開潼關、界牌關,可從孟津渡船而下,直達牧野西部,而牧野往東,便是朝歌城。」
「十年,我派遣行商自此地而過,沿途在山林間開闢小路,設置暗哨與驛點,就是為了等到日後商王再度背信棄義時,用來以備不時之需,如今山林之路還未完全開鑿,我本不欲過早暴露。」
「唉,既然上蒼註定讓我周國崛起,又為何偏偏要出現孟嘗這樣千古難得一見的天命之人?」
氣氛有些壓抑,散宜生暢想著三十年前,自己和西伯侯都還是意氣風發的大好青年時,那些因為西岐崛起而展望的美好未來。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明明一切都照著計劃順利的進行著,可他們的大義之旗還未舉起,孟稷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瞬間將周國的熊熊烈火澆出了透心涼。
「特釀的,唉聲嘆氣又有何用?散宜生大夫,主君,魏賁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的什麼大局、大勢,但是魏賁吃不下這口窩囊氣。」
魏賁恨恨的將身上的鎧甲拍得砰砰作響,眼神充滿著憤恨和堅毅,生氣的繼續說道:「俺只知道,大將軍還在濱州城,既然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咱們就算是要毀滅,也要和兄弟們同生共死,去濱州城吧!主君!」
「把大將軍接回來,周國人從來都不懼怕任何挑戰,也不怕死亡!」
姬昌的袖袍拂過眼角,重重的拍了拍魏賁的肩膀,期待的望向散宜生說道:「散卿有何教我?」
散宜生躬身參拜,重重的彎下腰,嚴肅的回應道:「昔日竹林相聚,宜生與大將軍、閎夭大夫、太顛將軍參拜主君,發誓要為周國崛起拼盡全力,最大心愿便是結束歷任商王殘暴無信的野蠻統治。」
「宜生今日懇求主君,以天下蒼生為念,繞開潼關,直取牧野!」
姬昌收回期待的目光,眼神中似有凌厲閃過,背過身子,雙手托在身後腰間,冷冷的問道:「散卿莫非也想投孟稷而去?」
「宜生並非為自己,一切都為姬周的延續考慮。」
「主君,孟稷崛起之勢已不可擋,與其和孟稷拼個你死我活,最後我周國與孟稷必遭大商的清算。而伐商才是兩全之策,我等伐商一可解大將軍之圍,讓我僅存的數萬的大軍得以回家,二可使孟稷承情,江山如畫,若孟稷不取,削弱大商可使我周國無恙,若孟稷取之,周國亦可以諸侯之位靜候天時。」
散宜生低著頭,其實意思很明朗,要麼孟嘗替代帝辛,這樣的話,以孟嘗的名聲,周國還會是西方的伯侯,最強大的諸侯。
他不取最好,周國一戰而定,只要能占據大義,便可以吃下大部分的商王廷紅利,休養生息幾年,憑藉大義的名分,還怕不能以天下諸侯的名義制裁孟稷嗎?
理是這麼個理,可是魏賁卻是勃然大怒,騰的一下就沖了過來,看架勢只怕是要為散宜生送上一頓胖揍。
可還未等到他動手,西伯侯已然是笑吟吟的抓住散宜生的手,開心的回應道。
「知我者,宜生也啊!」
「魏將軍,且去召集軍中精銳之士,不需要太多,只要精銳甲士即可,暫時不要告知去向,只需做好翻山越嶺,長途奔襲的準備。」
魏賁似乎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散宜生一臉沉重的拉住了胳膊,嘲諷一般的看著他。
魏賁愕然,胸悶氣短的悶哼了一聲:「諾!」
待到姬昌悠悠轉回大營,魏賁才鄙夷的怒斥起散宜生:「散大夫啊,散大夫,魏賁見你平日最好說話,沒想到如此沒有骨氣?竟然以……」
散宜生不待魏賁說話,面容苦澀的打斷道:「魏將軍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此事主君已有定計,他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能夠替他說出決策的替罪羊罷了。如今宜生替你說出這些話,恐怕等不到天明,宜生的罵名就要傳遍五軍,臭不可聞。」
「……」
「魏將軍向來敢愛敢恨,可今日卻只知憤怒,嘴上叫的火熱,手上一點動作都沒有,反正此策已從我的嘴中說出,您又何必在私下裡還要戳宜生的心窩?」
「罵吧,罵吧,與其讓大家的信仰崩塌,不如就讓我來背負這一切的罵名,只要我們能保全己身,日後自有機會再圖後世之變。」
說完這些,散宜生便佝僂著身體,仿佛瞬間變得蒼老,意興闌珊的朝著營外走去。
獨留魏賁虎目含淚,咬緊著牙關重重的對其躬身參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