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棋外局(二)(2/2)
這是一把好刀,已經伴隨了他三十年的時光。
如今,卻要用它斬下他的頭顱。
「晴齋君。」
「我在。」
花開院是他的姓,但小次郎只會稱呼他的姓。
如今,卻叫了他的名。
花開院感覺到一股沉重,他明白,小次郎要託付給自己一些東西了。
「我死後,勞煩你回到東瀛,指引那些年輕人們走上正路,東瀛曾經是中原的分支,現在更是。」
「我明白。」
小次郎欣慰一笑。
島上有派系之分,但是他和花開院之間,卻是有著超越道路的友誼。
「那麼,我就可以準備去赴死了,晴齋君,就請你做我的介錯人了。」
將刀拋給花開院,花開院臉上出現不忍。
在自殺切腹的過程中,被找來作為切腹者助手在最痛苦一刻,替其斬首的人被稱為「介錯人」,介錯人一般是剖腹自殺者的親友,小次郎能邀請自己,說明了對自己的信任。
但是花開院還是有些難受。
「大人,你是中原的強者,難道真的要讓小次郎自殺,才能換來東瀛的興盛嗎?」
女子點點頭,她不會在這種方面欺騙人。
「他是上一代的武士,能活下來並且成為劍豪,他身上的氣運,比常人要旺盛無數倍,他若死,東瀛武道自然興,若是還不能,我還有三日要走,臨走前也會將你們撥回正途。」
「我明白了。」
花開院點頭,情緒有些消沉。
小次郎有三把刀,兩把長刀,一把短刀。
一把長刀已經作為介錯時用的斬首之器,短刀要用於自己切腹,那麼另一把,也必須託付出去。
「此刀村雨,你帶回去。」
「好。」
花開院接下,小次郎笑了。
「我與你年輕時互相爭鬥這麼多年,最後能拜託卻也只有你,你雖是練氣士,但氣概不輸武士,只可惜,我已經不能回到故土,與你在櫻花樹下喝清酒了。」
「小次郎,別說了。」
花開院轉過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你竟然哭了,當初寧死不落淚的陰陽師天才,現在卻落淚了!」
「該死,我這是眼睛進沙子了。」
小次郎的笑容一斂,沒有再次去揶揄對方。
到了他們這種年紀,至少還要給對方留點臉面。
縱然他馬上就要死了。
「好了,開始吧。」
小次郎舉起了小刀,揭開身穿的和服,對準自己的腹部。
他的手還在撫摸著刀身,帶著依戀,帶著不舍,帶著愧疚,但是這情緒,其實不是給自己這條命的,而是給他的過去面對那人剿滅東瀛武道時,自己選擇低頭當狗的選擇。
介錯有幾步,但是小次郎的用刀功底,自然無須一步步來,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揮出了幾刀,而花開院也是鼓起勇氣,狠狠用手裡的刀衝著小次郎的脖子而去。
鮮血飛起,令花開院響起了幾十年前,兩個皆鼻青臉腫,坐在櫻花樹下打鬥的少年。
時光過得真快。
花開院的感知下,已經沒了小次郎的生機。
而他也撿起了三把刀里唯一沒有沾上血的武士刀。
「好了,氣運已經回到了你們的家鄉,你可以帶著他回去了,相信我,那裡的櫻花,會和幾十年前一樣漂亮。」
「多謝大人!」
花開院蹲下身,見著血泊里的小次郎,只覺得這老朋友的願望完成了,那麼死後也不會再鬱鬱寡歡了。
而女子也望向另一處的天邊。
她在天下布下了許多反擊的棋,東瀛這邊只不過是一顆。
「我還沒輸。」她攏了攏秀髮,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