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痛苦(1/2)
青衫劍客的屍首仿佛是被抽盡了體內的生機,抽盡了體內的水分,變得像是地里挖出來的乾屍。
天空是死灰的,他的屍首也是死灰的。
風颳過,如同燒了一夜的木柴,死灰色的屍首崩裂成了無數細粉,散入風中。
櫻花樹下,已沒了劍客的蹤影。
只有地上的半截劍身,還在提示著東方極,這青衫劍客的確存在,而並非他出現了幻覺。
漫天的劍氣,死灰的天空。
東方極抬起頭,嘴唇發白,他絕對不會認錯這是何種東西。
這是滅生之劍所修的殺戮劍意!
懷揣驚天殺意,每殺死一人,便會於體內生起一縷灰氣,灰氣越多,劍速越快,滅生之劍的威能越強。
原先,東方極的體內也有凝練如匹的灰氣,可這些都在他毅然而然決定轉修左道時,盡數散去。
難道獨孤前輩所說的都是真的?
東方極痛苦地下蹲,他的臉上已全被淚水灑滿。
任何痛苦都不會比心中的疼更加徹骨,任何血水都不會比男兒的淚水更加令人動容。
淚水,將他的眼蓋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
兒時的一幕幕,慢慢映上他的心頭……
三歲,他笨拙地握著一把木劍,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奶哈一聲,向著眼前的木人狠狠地刺去,站在他背後不苟顏色的紫衣人點了點頭。
七歲,他開始用人練劍,他忘不了用劍刺進人體的奇妙手感。
很快,他就吐了,吐得一塌糊塗,他開始畏懼用劍,直到殺人了,他才認識到劍不是兒童的玩具,而是一種在成人眼裡都算得上恐怖的東西。
他吐的時候,站在他背後的紫衣人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他的頭。
十三歲,他成了樓內數一數二的劍客,更成了許多人心裡的噩夢,誰也不會相信一名孩子,竟然用劍能到這種程度,於殺人時更是沒有半點猶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無人的時候,他有過痛苦,也有過不忍。
十八歲,紫衣人賜給了他一柄青光閃閃的利劍,然後授予了他金牌的稱號。
他成為了紫衣人的影子,成為殺手樓橫掃江湖最有力的劍。
而如今……
東方極白皙修長的手插進了泥土裡,他很痛苦,痛苦地幾乎要把心剖開。
一旁的楚雲雁低下頭,看著東方極仿佛苟延殘喘的凶獸一般在地面打滾,心裡閃過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悲憫。
他顯然在承受著世上最痛苦的煎熬,最可怕的折磨。
楚雲雁目里已化作了一片春水。
她是女人,一名家破人亡的女人,這一路喬裝打扮,混入殺手樓,其中的艱難險阻更是已經將她磨練成了一名更加堅強的女人。
堅強的女人,見著無助的男人,總是會激發出不少母性。
楚雲雁嘆了一聲,她不知曉東方極是為何痛苦,但並不妨礙她去理解痛苦本身,她也有過痛苦,這其中滋味很苦,很不好受。
她理解,正如她小時候理解那名無痛無覺的少年一樣。
楚雲雁走到東方極面前,下蹲,將他的頭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後伸出手,輕撫著他的髮絲。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不帶任何情慾,而只有慈祥的母性。
太陽即將升起,東方極也漸漸停止了抽搐。
他抬起頭,臉色慘白如雪,但還是喃喃道:「謝謝。」
楚雲雁只是笑了笑,扶起東方極,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她曼聲輕語:「我父親曾說過一句話,令我一直銘刻在心。」
借著天邊的一抹光芒,東方極從楚雲雁眼裡讀出了許多情緒。
他低下了頭,道:「什麼話?」
楚雲雁道:「人在江湖,就好像花開枝頭一樣,要開要落,要聚要散,往往都是身不由己,這很常見,因為江湖中的每個人遲早都會遇到,可如果真的到了身不由己的時候,那就必須去學會承受。」
風吹過,幾瓣粉白的花瓣漸漸落下,東方極看著空中飄蕩的花,沉默了。
半晌,他才回過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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