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紅的旗(2/2)
他個頭比趙客高,氣勢卻很低。
趙客冷冷道:「心中沒有膽氣,武功再高也沒有用,他開始自滅膽氣,束手就擒的時候,我就已經當他是個死人了。」
大漢心裡一寒,道:「那他是咎由自取了?」
趙客道:「若非如此,怎會面對你這重傷之人,還不敢出手,他心裡顧慮太多,顧慮我會殺回來,顧慮自己不是你的對手。」
大漢愣了愣,道:「他害怕打不過我?」
大漢在中庭折戟之後,就接受了現實,他自以為傲的武藝只不過能與萬馬堂快刀手一流的角色平分秋色。
而他剛才直面的是萬馬堂的三當家,以出手狠辣陰毒聞名的奪命書生柳玉!
「聰明人總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趙客說完,抬起頭,看了一眼太陽的方位。
時辰仍然是正午,他要做的事綽綽有餘。
他走了,走的不徐不疾,一如來的時候。
大漢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他望著趙客越來越遠的背影,坐到台階上,自嘲地笑了笑。
趙客越過中庭的殘肢斷臂,回到了最初的外院。
酒桌依舊擺在正中央,上面放著滷牛肉和酒杯,牛肉上面還散發著熱氣,但桌旁的座位已經空無一人。
原本的人再也喝不到酒了,他們正在中庭無聲無息地躺著,直到太陽落山,直到地面變冷,他們也變冷為止。
趙客嘆了口氣,隨手拿起一壺,往口裡倒。
酒水入口醇厚清澈,比邊漠的奶酒少了膩味,後勁卻更大。
好酒。
「萬馬堂的驚天財富,與十二位真心實意的弟兄相比,孰輕孰重?」
趙客嘆了口氣,這群定遠鏢局的鏢師打的是何主意,他早就知曉。
世上的人,哪一個不逐利,哪一個不貪心。
萬馬堂二當家被傳出與其餘當家有隙,南下數月,沒了聲響,似與萬馬堂分道揚鑣,老死不相見。
這對與萬馬堂競爭生意的敵人來說,簡直是最好的機會。
世人皆知,萬馬堂武功最強的是老二,老大已經年老氣衰,功夫不復從前,老三陰險狠辣,擅長毒計,武功方面,據說並不高明。
如此空門大開的機會,足夠讓他們癲狂。
癲狂到忘了百足之蟲,至死不僵。
趙客走到門口,發覺那群管事還在指揮著馬車,完全沒有意識到萬馬堂的大樹已經倒下。
但總會有人意識到。
屍體是要入土的,總不能在地上一直涼著。
人又不是肉攤上賣的牲口。
紅旗一如最初招展,下面仍然站著一排刀客。
「趙屠戶出來了!」
見著趙客出來,裝卸貨物的夥計們激動起來。
管事們詫異地轉過頭,這還是他們見到的第一個活著從院子裡走出來的人。
衣服上沒有血跡,刀也沒有解開紗布。
更重要的是趙客也沒有斷肢少腿。
領頭的管事譏諷地笑了,他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於是他上前,堆著假笑,道:「這位義士,怎麼連進中庭的勇氣都沒有,陪外院的鏢師們喝了一碗酒,就回去殺牛宰羊泄氣了?」
領頭的一說,其餘管事也反應過來。
他們也笑了。
笑的眼淚都要出來,笑的臉近乎扭曲,笑的恨不得將今天的不愉快全部發泄出去。
他們的笑聲很乾,讓人一聽仿佛是公鴨在鳴叫。
這種笑,在趙客眼裡,顯得格外可憐。
他沒有理會,因為他的刀今天已經殺了夠多人了。
他往外走了幾步,卻又再次停下。
他轉頭,若有所覺地看向紅旗頂端,上面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名白衣人。
淡青色的光芒一閃,只一閃,旗杆憑空斷了一截。
那截被削斷了的旗杆,卻突然彈起,再落下。
空中又有青光閃了閃。
一截三尺多長的旗杆,竟然又變成了七八段,一片片落了下來。
這樣的動靜,將下方的刀客們全部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