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送書(1/2)
次日清早,梵鍾撞響,吵到她們睡覺,皆閉眼嘟嘟囔囔地罵著,只有湯斐君覺得鐘聲悠揚,好似佛祖寬厚的大手將她心裡的漣漪一一撫平。
於是,她淨了手面,一身素衣,躡手躡腳地出房,循鐘聲而去。
走了沒多久,忽聽牆外傳來讀書聲,她駐足傾聽。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致飾於外,務以悅人,則人慾肆而本心之德亡矣。聖人辭不迫切,專言鮮,則絕無可知,學者所當深戒也。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則知仁矣。」
從子曰二字,她便猜出他讀的是《論語》。每個字從他嘴裡清楚地讀出,略帶慵懶卻有磁性,好像冬天裡喝到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還想再來一杯。
天色未明,是誰在摸黑讀書?
她以靠近院牆的菩提樹為梯,輕而易舉地騎坐在院牆上,大概一箭之地的一叢綠竹旁,有一身材頎長的少年默背文章,來回踱步。
沒有燈籠或火把,即使手裡拿了書,也看不清。要做到像他這樣背得滾瓜爛熟的地步,定是早已讀了幾百上千遍。
想不到徐閣老的家眷中還有這等上進少年,不日便可下場舉業,何愁徐家後繼無人?
接著,她又想起前世自己英語底子不好,在數不清的日子裡,也曾像這位少年一樣,在女廁所、旗杆下、荷花池邊等,獨自一人用心苦讀。雖說她博士畢業還不曾報效祖國,可這回流放到嶺南開荒種田,正給了她施展拳腳的機會,好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思及此,她熱淚盈眶。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弟子之弟,上聲。則弟之弟,去聲。謹者,行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實也。泛,廣也。眾,謂眾人。親,近也。仁,謂仁者。餘力,猶言暇日。以,用也。文,謂詩書六藝之文。程子曰:「為弟子之職,力有餘則學文,不修其職而先文,非為己之學也。」
湯斐君想起《三字經》里也有這些,聽著他讀,甚感親切。
突然,一隻可惡的毛毛蟲爬上湯斐君右手背,癢得很,便抬起左手去打。不料,她身體失衡,竟摔下下去。
「哎喲……」
誦書聲戛然而止。
「姑娘,你還好麼?」
院牆頂多兩米高,湯斐君摔下來時屁股先著地,磕到了尾椎骨,兩個巴掌都有點擦傷,說沒事是假的。只是面對陌生男人的關心,她可沒臉把痛處一一說出來,便忍疼道:「無礙,多謝公子關心。」
「原來是湯姑娘,在下徐湛。」
自報家門後,徐湛伸出右手,想要牽湯斐君起來。
她爬牆頭聽徐湛讀書,摔下來暴露了,定會讓他以為昨晚見了一面,她就情根深種,不顧顏面也要偷聽他讀書!在這個遵循男女大防的朝代,要說她對他毫無半點非分之想,誰相信呢?
她窘迫極了,裝作沒看到那隻手,自個兒起來了,再撣身上的灰塵。
徐湛問:「湯姑娘,不知你在圍牆上看到了何等別樣景致?」
「到處黑乎乎的,真沒什麼好看。」除了他。
「那你為何……」
湯斐君打斷他的話,自嘲道:「本是起夜的,不想走錯了地方,恰巧聽到有人讀書,我便斗膽爬牆聽。先父曾教我女四書,別的說什麼也不肯教,也不同意我與兄弟們一同進學。是以,聽到朗朗書聲,極為羨慕,不覺多聽了會。」
「請恕在下冒昧,這就是令尊迂腐了。學堂之上,不分男女。」徐湛回道。
她發自內心地感嘆:「罷罷罷,誰讓我生而為女。」
「花木蘭從軍,穆桂英掛帥,都是巾幗英雄,湯姑娘請勿妄自菲薄。」徐湛說完勉勵的話,又道:「若是湯姑娘不嫌棄,我那倒有一些書相送。」
「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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