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竇耘年幼時(2/2)
竇耘太小,對那時的事情根本不記得,只記得兩個模糊的片段:一是帶他來賞花燈的大人不見了,他痛哭流涕,撒著腳丫子到處跑著找人,那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絕望之下,蹲地上痛哭,卻被人給踩了;二是,剛學會走路還走得不是那麼穩的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嚎啕大哭,她也被踩了,身上還沾了火,他不知哪來的勇氣脫掉了衣裳,往上撒尿,再罩在小女孩身上,不僅蓋滅了她身上的火,也能防止火再燒上身。
他因禍得福,留在湯家。進府之後的日子,他吃得飽穿得暖,本來湯耀宗和傅氏是不要他幹活的,只要他陪嫡長子湯子賢讀書,可他自忖寄人籬下,凡事搶著幹才好,不至於惹人嫌。
孟氏輕嘆:「今兒個跟你說了不少知心話,不妨再多說幾句。你以斐君恩人的身份入府,又是子賢的書童,她本該處處尊重你。誰知她越長大越頑皮,拿你當玩物。就說我記得幾件事,玩射靶遊戲的時候讓你頭頂蜜桔當靶子,玩捉迷藏的時候讓你兩個時辰不許出來,將桂花糕蘸辣椒水要你連吃十塊。我問你,你可曾怨恨過她?」
「不曾。」竇耘答得乾脆。
「真的一點也不怨?」有點假。
竇耘回道:「我進府的時候,那些婆子媳婦們都說我是沒人要的啞巴,年紀小也不會幹活,淨吃白飯。老爺和夫人力排眾議,留下了我。想我無父無母,若是流落在外,定活不到這個年紀。對湯家人,我只有感激的份,豈有怨恨?」
「你能這麼想,真是極好的。」孟氏夸道。
竇耘看到湯耀祖一人扛著插屏來,前去幫忙並擺放妥當,才趕著牛車離開。
目送他遠去,湯耀祖問:「你跟竇耘講什麼講了那麼久?」
「說了些以前的事。」孟氏望著牛車揚起的灰塵,目光堅定,「我總覺得竇耘看起來不言不語的,實則是個有大主意的人。單看治喪這段時間,不管安排他幹什麼,他都能做得又快又好,心思又細,比四位不知柴米油鹽難的少爺們強多了。況且,到了嶺南,要白手起家,大傢伙都是不會幹活的,就娘和竇耘幹活。娘一大把年紀,幹不了什麼活,還不得都落到竇耘身上?養活這麼多人,非得逼著他動腦筋掙錢。你看吧,不出十年,竇耘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巧娥,你這話說得我可真不愛聽。俗話說得好,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竇耘再會幹活,也就混口飯吃,哪能比得上我那些侄子們都是讀書人?子賢這兩年就能下場舉業,憑大嫂她哥給的那麼些錢,即使在嶺南,供出個讀書人還是足足有餘。你就等著收捷報,看我湯家東山再起。」
「你啊,就不興我說你家哪個不好。」孟氏停息片刻,又道:「不管侄子們高中,還是竇耘有出息,總之要跟他們打好關係,等他們飛黃騰達了才能照拂我們。還有,我們一家人留在這邊,也要好生教導兒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