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讓路(2/2)
楊棟頓悟,若是提親的人叫蔣家趕出來,甚至砍下腦袋,還怎麼離間蔣璋與朝廷的關係?康王這裡只消把求親的消息放出去,他到蔣璋營中走上一遭,再好模好樣地出來就好叫蔣璋有口難辯。
可他們想得到的,難道蔣璋就想不到嗎?這話楊棟懸在舌尖,想說又不敢說,到底把心一橫,想:念著兩家幾十年的交情,魏國公也不至於真殺了他。是以雖然心上不安,到底還是點頭應允。
高暢聽見楊棟答應,嘴角翹了翹,眼裡也露出些笑意,他原生得頗為俊秀舉止從容文雅,不然也不能哄得多少人以為他真是憫太子遺孤。只不過他嘴唇極薄,顏色也淺,不笑時就有幾分凌厲,此時一笑,面目頓時多了幾分柔和,倒真像是要求情的男子了,倒叫楊棟起了一絲疑惑。
楊棟這裡答應得痛快,卻忘了件事,假意求親實則離間,也算是用計了不算是什麼見不得的行徑,怎麼就不能與謀士幕僚們商議?偏要單獨與他說,又令他為求婚使,這是要作甚?要知道,楊棟長兄的楊梁現在還是淮陽郡公,現在楊棟替高暢去向蔣璋求親,朝廷還會放過他滿門嗎?
又說,既然是用計,那求親的陣仗自然是擺得越大越好,不然怎麼能開呢?楊棟帶上高暢這裡作為信物的一雙玉璧,率領親衛,都好說是赫赫揚揚,唯恐人不知道地往蔣璋處來。聽見高暢又派了人來,這一回還是舊識之子楊棟,不獨蔣存智弟兄們,就連蔣璋也有些意外。
要說從前蔣楊兩家可說是世交,楊棟過來要以子侄之禮相待,如今都好說句「兩國交戰,各位其主」了,是以楊棟帶來的衛隊都被攔在了大營外頭,直叫他一人入營,甚至進蔣璋大營前還被搜了身,竟是懷疑他深藏利刃的意思,楊棟頗有些臊,也只好強忍。
只前頭雖然有些刁難,可見到底叫楊棟見著了蔣璋。
蔣璋先就嘆了一口氣,問他:「你阿爹阿兄可是有什麼苛待你的地方?自小不叫你吃飽穿暖,還是不叫你讀書上進?還是謀奪了你應得的家產?還是驅逐你出家門,除了你的籍?」
被蔣璋問了這幾句,楊棟臉上就有些掛不住,漲得通紅,好在他還知道自家身份,半起身道:「蔣公這是要與我論家常嗎?」
蔣璋一嘆:「我與你父曾同朝為臣,也曾一塊兒臨陣,不說是義氣兄弟,也有同袍情義,見不得你這樣糊塗!」他並指在桌上敲了兩敲,「你今日來得這樣張揚,可知你父母兄弟們會是個什麼下場麼?依著我看,莫說是安穩了,只怕一家子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楊棟聽說,先是赫然,轉而笑了:「世伯既已誠待我,我自然也不能辜負世伯一片好意。從前頭那個大行皇帝起到如今這位,哪個把我楊家看在眼裡?莫說是我楊家,便是世伯你,又何曾得著青眼?我阿爹是怎麼沒的?世伯母又是怎麼沒的?世伯就不記得了嗎?」
「憫太子是怎麼薨的,世伯您當真不知道沒有嗎?元後嫡子,攔了旁人的通天路,死了娘親,又有個偏心的親爹,還能有活路?自然要去死上一死,好為人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