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放走(1/2)
他語調不高,語氣卻是森然,更何況傅章的武力在傅廷芳部里也是拔尖的,沖陣殺敵時尤其英勇,人倒也肯服他。且大梁朝這個天下,說一句大廈將傾也不為過,至尊父子們刻薄寡恩,從前的淮陽郡公到如今的魏國公,辜負的忠臣良將還少嗎?哪裡就值得為他賣命呢?是以鴉雀無聲地看向傅章,傅章點一點頭,辨別了方向,一磕坐騎,陌刀隊緊隨其後,一路揚塵地往東南方奔了下去。
再說傅廷芳言語裡暗示幼子可自去投奔蔣璋,回頭又要來料理長子次子,不想這兩個倒是忠孝,更說:「元帥說什麼話?哪裡有這麼多僥倖呢?有八郎一個已經足夠。」又說要伺奉傅廷芳身邊,傅廷芳也是無可奈何,長嘆一聲只能罷了。
又說,高暢左右兩翼為著讓傅廷芳相信他們才是主力,而往京都去那支不過是佯攻,攻打得十分兇猛,甚個踏努、什麼排箭,甚至攻城的投石機都用了上來,而傅廷芳這裡倉促應戰,一時吃了老大的虧,跟著傅廷芳總有十餘年的一個老親軍就是叫投石機扔來的石頭砸中,整個頭顱碎得稀爛地倒在傅廷芳面前,獻血濺滿了傅廷芳的戰靴。
到了這時,宋長庚還要得意,縮在盾牌與人牆背後與傅廷芳道:「如何?鎮國公還要與我強!我說是主力罷!」說話時,一支飛努正射在他面前的一員親兵胸口,將人射了個對穿,熱血隨著箭尖飛出,直漸到宋長庚臉上。宋長庚不由尖叫一聲,待要向後跑,無奈他為著安全,命護衛將他團團圍住的,這一跑連兩步也沒跑出就撞在人牆上,而緊接著,又聽見不遠處傳來喊殺聲,又有刀劍交交鳴之聲,再看傅廷芳臉色,知道兩支隊伍已廝殺在一處。
要說依著宋長庚心思,士卒們死了也就死了,打仗哪有不是人的呢?待得戰事勝利,與他們請功也就是了。可他哪裡想得到,亂軍之中是個什麼模樣,便是人間地獄也好說一聲的。耳中是聲聲的刀劍交鳴聲和慘叫聲,一轉頭又是一道血光,不知是那個的胳膊還是頭顱被砍掉了,也不知還活得成活不成。
宋長庚是頭一回見著這樣血淋淋的場面,心下怕得厲害,兩腿都在戰慄,可他一心要做個名將,所以強撐住一副鎮定模樣,半步也不肯後退。好在到底還知道些厲害,曉得憑他那幾招功夫,在這種時候衝出去不過是送死罷了,倒是沒冒進。
好在來的並不是高暢的中軍主力,傅廷芳到底是老將,統兵多年,便是起先吃了個虧也飛快地穩住了陣腳,漸漸又占了上風,可待到天明清點一下戰損才發現,這一場可謂慘勝,便高暢部留下了一地的屍身,而己方死傷在踏努、排箭、飛石下的也總有兩三成。
旭日東升,照著營內的滿目創夷,卻像是夕陽之下一般,傅廷芳心力俱疲,累得全不想開口說話,可宋長庚偏要請他過去,問的是:「令郎不是偷營去了麼?怎地反賊那頭毫無動靜,又怎地徹夜不返?」
傅廷芳吃這一問,心上狂跳,臉上倒還是個鎮定模樣,淡淡地說:「許迷了道路,所以不曾摸到反賊後方。監軍也是讀老了兵書了,難道不知道這樣的名將也不少?譬如前朝武帝時李將軍,七王之亂時立下多少功勞,名聲之響,連著匈奴人也畏懼他的威名,偏生到了大漠草原上,不是認不得去路,就是迷了歸途,屢屢兵敗,這全是認不得路的緣故。」
傅廷芳說得淡然,宋長庚聽著卻像嘲笑,嘲笑他雖然熟讀兵書,可在敵人偷營時,卻還要護衛救他,可又不好明說,硬著脖子道:「知道了,遣人出去迎一迎罷,若是走到反賊大營里,可就不好了。」說了又問傅廷芳幾時派兵追擊高暢那支「疑兵」,更說是時不我待,便是疑兵,若是叫他們打到京畿附近,他鎮國公豈不是辜負了聖上的信任。
傅廷芳身上發冷,心口跳得厲害,卻有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想要說話,一張口卻是啞然無聲,整個人轟然倒地。宋長庚叫傅廷芳嚇得一跳,點著左右道:「還不將你們元帥扶起來!」說了,自家也往前查看,將將往前走了沒幾步。傅廷芳幾個親兵擁進來,七手八腳地將傅廷芳搭出去。
回到自家大帳,軍中醫官早等著了,請了脈只說傅廷芳這是有年紀了,連夜辛苦,一時血氣擁堵,將養些日子就好,說畢,留了藥方也就出去了,監軍那頭還等著他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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