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回京(2/2)
吩咐他使心腹回京,傅章自無異議,可後一句聽得傅章一下抬起了頭:凶死的人遺物不吉利,何況陳顯死得還那樣慘烈。傅章待要勸說幾句,又曉得蔣苓意志堅定,但凡她決定的事,極難更改,只能強忍。
再說李氏看著傅章和董騫走遠,便問蔣苓:「你要拿下他們家眷這處置也是逼迫他們吐實的法子,可有一樁,我們想得到,別人自然也想得到,主事人又怎麼肯將這樣的把柄留著?」便是有人能熬刑,可未必能忍心看著家眷受折磨,若她是主事人也不敢冒這個險,所以,兇手的家眷很可能已不在原處了。
蔣苓卻笑了,「阿嫂,這有什麼。車隊裡馬夫連上陳顯,不過十五人,再算上雜役伙夫,至多三四十人,主事人還真能將這許多人家都挪乾淨了不成?便是能挪,這三四十戶人家先後失蹤,難道就不怕引人懷疑嗎?就算他們將人都遷走,這許多人家,還真能一點蛛絲馬跡都留不下來?牽涉的人越多,越容易留下破綻。我以為他們不至於這樣大張旗鼓。」
李氏想了想,又問:「可他們只將涉事人家屬遷走,豈不是不打自招,倒將把柄送到我們手上。」說到這裡,不禁感嘆,三娘從前聰明伶俐,如今卻是差看許多。
蔣苓道:「行刺大郎,本來就該死。父母妻兒都保住了,自己死上一又能如何呢?」
李氏便道:「即如此,那又何必將人都拘起來。」
蔣苓嘆一聲,阿嫂料理庶物可以說妥帖周全,可到底欠缺了些。這也難怪她,阿娘當時選她是照著魏國公府宗婦選的,依著阿嫂的品行心胸已是夠了,她只消叫阿兄沒有後顧之憂便是。可如今阿兄日後的身份貴不可言,阿嫂再以尋常宗婦身份來行事,阿兄未必能如意。至尊夫婦失了和睦,與國家也不是幸事。所以有意叫李氏明白,因此解釋:「他們在營里,還能不合同伴來往交際?總不能人人是陳顯!日常說話里難免會有蛛絲馬跡留下來。平常未必想得起,想到了也未必肯說,可一朝涉及家人,自然不肯白白受人牽累,」只怕連夥伴夜間睡覺磨牙這樣的事一一都能說出來!
李氏聽說,嘆息一聲,道:「這道理我也明白,只是」還要再說話,就聽榻上一聲呻吟,連忙撲過去看,就看蔣承業依舊閉著眼,兩腮卻是赤紅,心下不由一沉,顫巍巍伸手去摸,卻是著手滾燙,竟是燒了起來。
要還在魏王府中,這點燒還不要緊,或是醫或是藥,總不能少了大郎君的,可這會子,就是有良醫在,藥品總不如家裡齊全,李氏雙眼一紅,險些落下淚來,要扶在蔣苓肩上才站得穩,啞了嗓子道:「開門窗,備溫水。」
到了這時,也只能將馬車的窗門都開了一條縫,又現燒了熱水來,預備給蔣承業擦洗全身,蔣苓與蔣承業便是姑侄之份,一個已是要長成的少年郎了,蔣苓也只能避出去。
到了車外,就看蔣承業的那些親衛俱在,依舊跪在地上,一旁是持刀的軍士看護,一來是防他們哪個又畏罪自盡了;一個也是怕他們忽然發難。這些親衛也到底是蔣承業身邊的人,輕易動不得大刑,李氏倒是好開口,惜乎她現在一心都掛在蔣承業身上,哪裡來的精神料理他們。
這些親衛在蔣承業驚馬時,也曾盡力挽救,所以雖然跪著,心裡倒還有些指望,指望蔣承業醒過來,他們也就只有小過了,不想蔣承業遲遲不醒,而平陽郡主又拿看死狗的眼神看他們,不由著急起來:平陽郡主是哪個?將要登基的新皇愛女,王爺們嫡親的妹子,益陽候的夫人,別看她如今也是個端正美麗的貴婦,行不動裙,言不高聲的模樣,可少年時就有當街彎弓搭箭的舉動,萬一舊日脾性發作,先將他們處置了,可往哪裡去喊冤!便是日後有言官參她,也於事無補了。
所以有人性子急些,先就嚷了起來:「郡主,郡主,大郎君驚馬並不是我們動的手腳呀,傷著大郎君與我們有什麼好處呢?難道我們就不怕死嗎?且我等也盡力追趕了呀。」
蔣苓失笑:「盡力追趕?護衛不周,爾等原就有罪。竟還要與我表功嗎?」
聽見蔣苓這話,那人一窒,這才低頭道:「屬下不敢。」
蔣苓走上幾步來到跪了一地的親衛門面前,將他們一一看過,才慢條斯理地說:「我自小不是良善,兒時也是極頑劣的,人惹了我,我必打還,手腳還要更重些,所以名聲上不大好聽。阿爹阿娘為了我這個短處,不知費了多少神,勸誡過多少回,終究改正了些,至少輕易不喊打喊殺了。」雖然她說話和氣,連著聲調也不高,可莫名叫親衛們聽著害怕,他們再一想裡頭昏睡的蔣承業的身份,深知這回說不定凶多吉,不免更覺得自家可憐,有年輕經事少的,竟是嗚嗚咽咽的哭了兩聲。
蔣苓又笑了笑:「我不打你們更不殺你們,你們只管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告訴我。想不明白也不要緊,慢慢想,總能想明白,我這人也好說話得很,向來不累及無辜。」
什麼不一定會累及無辜,要大郎有什麼事,累及父母妻兒簡直是一定的。可說什麼呢?便是胡謅,也得有頭有尾有影,不然一旦揭破,只怕更要沒有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