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刺駕(2/2)
也不知是誰,大喊了聲:「不好了,聖上駕崩了。」這聲一出,馬騰雲曉得不好,好在他左肩雖然傷得重,卻沒有旁的傷,生死關頭抱著高暢的屍身滾了兩滾,接連落下的刀劍大部分都扎在了高暢的屍身上。緩得這兩緩,馬騰雲也偷著空擋,以高暢屍身為擋箭牌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高暢已死,你們還為誰賣命?」
這句便是定身咒一般,使得侍衛們的動作都放緩了。馬騰雲身上肩上疼痛,強撐著說:「聖上在你們當值時被刺,你們就能洗脫嫌疑嗎?」
「你們都是高暢的部下,便是推舉出新帝,新帝就能容得下你們嗎?」
「魏軍大軍壓境,你們就沒想留個後路嗎?新帝歸順好做順義候順德候,你們好做什麼?」
侍衛們中固然有忠心的,可心軟意活的也有,不免覺得馬騰雲的話大有道理:如今高暢這個皇帝已死了,梁朝的宗室也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是能從中擇出新帝來,難道就能信得過他們?不以他們護衛先帝不利為名將他們治罪?就是新帝能放過他們,新帝就能抵抗住魏國大軍嗎?無論新帝是死戰還是降,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都是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馬騰雲肩上身上疼得厲害,還是強打了精神,把侍衛們一個個看過來,「聰明的,還不快走!」
這話一出,就有個長方臉龐,身高腿長的侍衛將手上長劍一扔,第一個轉身離開,有了頭一個走的,下面就有人陸續跟上,慢慢的,殿中侍衛越來越少,餘下的十來個侍衛面面相覷,不曉得是先將走脫的侍衛們攔住還是先將馬騰雲料理了。
馬騰雲自知再不走,非得倒在當場不可,而一旦倒下,是死是活,可就不知道了,當時強打起精神道:「你們再不動手,我可就走了」說了,硬提了一口氣,緩緩地從那些侍衛面前走過,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一般,身上每一處都緊緊繃著,以至於渾身的傷口都忘卻了。
也不知是不是高暢在自己宮殿中被他得力幹將單槍匹馬地刺殺的打擊太大,還是方才那番話一語驚醒了夢中人,留下侍衛們看著馬騰雲從他們面前經過,竟然沒一個動手的,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去。
才走出殿門,馬騰雲就看見宮人太監們到處亂竄,一個個手裡不是提了包袱就是抱著寶瓶玉器,仿佛是逃難一般,可不是逃難,皇帝都死了!馬騰雲回過神來,兩腿一軟,再走不動,癱坐在地,而內侍宮人們仿佛看不見他一般,依舊忙著東奔西走,更有當著他面搶奪鬥毆的。
馬騰雲驀然覺著好笑,坐在地上用雙手捂著臉笑了一會,掙扎著才要起身,就聽見滾雷一般的馬蹄聲,能在京城之內騎馬,能進入皇宮,除了五軍兵馬司,除了金吾衛還能是誰。
果然,還不等馬騰雲站起身,已有騎兵踢開避讓不及的內侍宮人來到他的面前,長槍的槍頭已搭到他的肩上,一人喝到:「刺殺聖上的反賊在這裡。」
天還沒亮透,皇帝被徐國公馬騰雲刺殺的消息已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而版本卻有好些個。
有說是皇帝借著徐國公的手屠戮宗室,最後鳥盡弓藏,迫得徐國公不得不自保的。能有這樣的說辭傳出來,自然是梁朝餘下的那些閒散宗室對高暢不滿懷恨已久,就是他死了,也不肯叫也安息。
也有說是徐國公久懷不臣之心,趁皇帝召見尋機刺殺,想奪了帝位好與魏軍媾和的。哪怕是魏國大軍壓境了,能做一日皇帝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更有一種說辭,道是,這是計,是苦肉計,是偷梁換柱之計!徐國公戰績彪炳,對聖人忠心耿耿,怎麼可能弒君呢?必然是看著梁朝大廈將傾,而亡國的皇帝哪個有好下場的?所以尋了個替死鬼換下聖上,聖上好金蟬脫殼,找機會東山再起。為了聖上的宏圖大業,徐國公寧可背上弒君的污名,實在是千古未有的忠臣啊!
可無論哪種說辭都繞不過一件事,馬騰雲失陷在宮中之後,他的夫人明氏先是毒死了一雙兒女,而後自家也在臥房裡懸樑自盡。馬騰雲的兩個小妾,張氏已然嚇得啥了,林氏看見女兒屍身後也投了繯。
消息傳至天牢,馬騰雲試圖自盡,無奈他是重犯,手腳都帶了重枷,行動困難,待要咬舌自盡,不想牢頭經驗極為豐富,早卸了他下顎。可憐馬騰雲竟是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十日後新帝倉促登基,才被拖出來,凌遲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