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潛藏(1/2)
便是他蔣存智占了嫡,可阿爹做了皇帝,難道不需要個皇后嗎?岑氏早死了,趙氏也不在了,只有阿姨還在。但凡阿爹要立後,新朝初立,總不能再尋個小娘子來做皇后,那除了阿姨還能立誰!
只要阿爹立了阿娘做皇后,三兄也是嫡子了,一個死了親娘的嫡子,一個親娘還在的嫡子,誰能贏還說不定呢。便是阿爹不立阿姨為皇后,那還有大兄呢!
少年時的蔣茉不懂,只曉得她阿姨與趙阿姨兩個要給岑氏曲膝,岑氏坐著她們站著,岑氏不痛快了她們也都不敢得意。成婚之後才曉得,阿爹對岑氏不過的尊重兩字。阿爹對著趙阿姨才是喜歡呢。那樣重禮教規矩的一個人,竟能在妻子進門前先納了趙阿姨為妾,還叫趙阿姨有了大兄。大兄既占了阿爹的偏心又占了長,大有一爭之力。再說,就是輸了也不要緊,阿爹還能殺兒女不成,怕他蔣存智什麼!
這些念頭忽然就在蔣茉心上生根萌芽,立刻真茁壯,終於不可抑制。只蔣茉沒想到,奪嫡這條路一朝踏上,便是你死我活,屍骨成山,誰也討不了好去,便是皇子公主又如何,殺皇子皇女的皇父可多了去了,而死在兄弟姐妹手上的也不很不少,她痛恨的蔣存智兄妹就沒有一個是心慈手軟的。
又說,蔣茉有了奪嫡的心思之後,整個人竟是日漸的活潑開朗,笑也會笑,說也會說,半點也不嫌旅途辛苦。不僅如此,還主動抱著珍郎同蔣苓擠一車去,嘴上還說得好聽,讓珍郎與福郎作伴。
蔣苓不免奇怪,她自覺和蔣茉雖然和解,可也不到能長途共車的地步,卻也不好攆人,只好由著她來。
說來也奇怪,蔣苓與蔣茉兩個一邊兒大,可自小不和睦,連話也說不到一起去,到了珍郎福郎這裡,珍郎要大福郎兩三歲呢,倒是能湊到一起去。福郎不怎麼會說話,咿咿呀呀地,旁人都聽不懂,可珍郎竟是能明白,還能應和,看得人嘖嘖稱奇。
蔣茉借著兩個小孩子要好的機緣就來勸蔣苓,說的是:「三姐姐也不要怨我說話太直,福郎他大兄那裡是靠不住的。你搶了他阿娘的嫡妻身份。叫他失了嫡長子的名分,他恨你們母子都來不及,哪能真心孝順你,哪能善待福郎呢?不趁機作弄就是好的。你自家也要多留心些,不然叫他們母子得了手,到時,你便是殺了他們母子又能怎麼樣呢?」
這幾句話聽在蔣苓耳中真是說不出的滋味,你說她是真心為自家好吧,偏字字句句不入耳,要是說他別有用心罷,竟也自成道理。
蔣苓瞧蔣茉一眼,只不開口。
蔣茉察覺蔣苓在看她,嘴角彎一彎,又說:「三姐姐從前那麼驕傲的性子,怎麼現在倒是軟弱可欺起來了?你道你搶她身份嗎?一個商人女,還在外流落了那些年,三姐夫能收留他已是足夠有情了,哪能叫公候女屈居其下呢?那些話本子上都是那些自以為有才幹,女子們就該捧著他們哄著他們的文人瞎說八道,做夢呢!天底下哪有以尊為卑的道理!」
這段話叫蔣苓哧地笑出來,虛點一點蔣茉:「承你情,只我沒覺著欠她的。」
「既如此,一個妾室,姐姐怎麼拿捏不得?旁的且不說,捶腿抱腳也是她應該的,可我來這幾日,可是一次也沒見著那位劉娘子來問安呢!」
蔣苓慢慢將眼移向窗外,「我不少他一個人服侍。」
她是自覺不曾對不起她,無如天下人大約是不這麼想的。譬如《琵琶記》,明明是蔡伯喈自己捨不得榮華富貴,這才停妻再娶,世人倒要說是丞相逼迫他。好個無辜男兒,他娶了丞相愛女後,可曾想過家鄉的父母?蔡伯喈這不孝的負心人,只需在趙五娘千里尋來後認下前妻,由得牛氏自甘墮落,願意為妾,世人就能誇讚他不負兩美,恩義兩全,趙五娘貞孝,牛氏賢惠。卻不看三年大旱,蔡伯喈全沒有想過家中年邁的父母能不能活。
如今也是一樣,他們只會看見劉氏帶著孩子千里尋夫,吃盡了苦頭,十分的可憐可敬,而石秀認下舊妻也是富貴不忘本,她這錦繡堆里養大的貴胄千金就該自覺退讓,好成全劉氏與石秀的美名,也成全自己的賢名,再來一段千古佳話。放屁!若她自甘下賤,屈身為妾,則置阿爹阿娘與何地!妾的父母可稱不上岳父母,阿爹阿娘養她一場,難道就該得到這種回報嗎?只世人即有這種想頭,她再叫劉氏執妾禮,未免白授人以柄,叫劉氏更能妝委屈,不若少見,彼此都好。
蔣茉見蔣苓只說了這麼句,心下不滿足,還要再勸:「你不叫她們母子認清自己身份,縱得她們膽大,日後必是要生事的,益陽候身上可是有爵位的。」
這話也對,要蔣芳蔣茜兩個來說,蔣苓自是明白她們是真心為著她好,可蔣茉,他們姐妹不過是面子情罷了,為什麼這樣急切地反覆勸說,唯恐她和劉氏太和睦了?
蔣苓雖然聰敏,也會猜人心思,可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向沒什麼大主意,只會在後宅著眼,連一支簪子也要吃醋嫉妒的蔣茉竟然打的是讓她與石秀反目,如此,石秀便不會在奪嫡中偏幫蔣存智的心。
蔣苓再是不知道,也不妨礙她對蔣茉生了防備,次日蔣茉再來尋她說話時,就託病不見了。
蔣茉還說:「想是路上辛苦累著了,我瞧瞧她就走。」說了要往車廂里來,叫阿蘭用半截鐵塔一樣的身體擋住了。阿蘭一本正經地說:「好叫安平郡主放心,我蒙郡主吃了藥已經歇下了。」
蔣茉不肯死心,又問:「那我外甥福郎呢?我抱走罷,別過了病氣。」又嘀嘀咕咕地講,「主母病了,該有側室侍疾才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