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臨別(2/2)
蔣苓指著略少些的那兩盤道:「若是不願意隨我進京,這些便是謝你們這兩年辛苦。」又指略多的兩盤;「若是願意跟著上京,這些便是與你們的安家銀子。」
柳娘子先瞥了眼金銀,心裡盤算了下,跟著去倒是好多四錠金子呢,只她走了,她的郎君她的孩子可都在此地呢,同在一處還沒能攔住那男人典了個妾,她回回回家,回回要料理那些小妖精。自家一朝去了京城,鞭長莫及,還不曉得他要鬧出什麼事來。且便是公主子的乳母,前程也是限定的,倒不如留下呢。
柳娘子想到這裡,先上來堆了一臉的笑恭喜蔣苓,又絮絮說了些這幾年都不能照顧丈夫幼兒的愧疚,所以情願在家,只好辜負郡主美意了。
蔣苓聽了,一點頭,許她拿了銀子往帳房去做切結。
有了柳娘子帶頭,餘下幾個保姆也紛紛表態,有和柳娘子一樣捨不得丈夫兒女的,有父母多病怕一去再見不著的,也有說照顧了福郎這些年,實在放不下,索性孩子也大了,情願跟著去的,到最後,只留了盛氏一個。
這些日子來,申氏與桃娘翻轉了臉皮善待麗娘,也做新衣裳給麗娘穿,也買糖果子給麗娘吃,就是買肉燒餅都是買上兩隻,叫麗娘與文郎一人一隻。盛氏不是不喜歡的,可她也曉得,這都是她做著小世子保姆的緣故,一朝她不再是小世子乳母,他們又會用怎麼樣的面目來對麗娘呢?可要舍了麗娘隨郡主母子們進京,她人都不在,他們又會怎麼樣對麗娘呢?會不會因為她瞧不見,所以還像從前那樣苛待她,連著軟餅也不叫她吃一副。
盛氏為難得肝腸寸斷,立在蔣苓面前顫巍巍的,要哭不哭的可憐。
蔣苓卻是個心冷的,也沒多少耐心聽盛氏訴苦,正要發話叫她留下,就看盛氏噗通一聲在她面前跪了,淚盈盈地道:「妾願意。」
這模樣兒看得蔣苓直皺眉,心下很有些不耐煩,就要發話讓盛氏留下,她懷裡的福郎忽然對了盛氏一笑,圓眼兒彎成了月牙。原來雖然福郎是蔣苓之子,益陽候里沒有一個人敢苛待他。
可這真心相待和虛應事故里終究差了些。粗心些的成人未必能懂,可小孩子心明眼亮,倒是個個能認清,誰待是真好,誰待他是面子情。盛氏為人溫柔和緩,又有耐心,恰好是待福郎最仔細的一個,所以在眾多的乳母保姆里,福郎頂喜歡盛氏。
因見福郎親近盛氏,且從魏都到京城也有數百里之遙,福郎那樣小,有他熟悉的乳母保姆照看,也好過許多。蔣苓這才點頭,
又說選了回家的這幾個,拿了蔣苓的賞賜便回房收拾細軟。能做侯府小世子的保姆,還是外頭聘來的的,待遇自然比一般的管事娘子還好些,手上都有些銀子,其中以柳娘子為最。
原來柳娘子的丈夫雖然有些耐不住寂寞,可家裡做著不小的買賣,倒是很有些銀錢的,放自家娘子出來不過是為著霑益陽候府的光。做買賣時說他娘子是侯府世子的乳母,在郡主面前說得上話,就是軍戶差役們也客氣許多,不然怎麼能柳娘子怎麼能每回都輕而易舉就賣了他的典妾呢?家裡既然有錢,是以柳娘子這兩年多的月俸,平時的賞賜都攢著,再加上今日拿的一筆,倒也不算小數目了。歡歡喜喜地打包起來,只等著到日子放出去。
而盛氏既選了跟著益陽候府走,少不得回去告別一番。她求著舅姑與桃娘善待她女兒,說不得要將月俸拿回去,上回聽說麗娘重病,還將平日的積攢也送了回去,如今的盛氏除著蔣苓給的賞賜,幾乎好說是兩手空空,也只能硬著頭皮家去。
甫一進門,就見一男童似離弦的箭一樣衝過來,便是看見眼前有人也毫不停留,生生撞在盛氏腹部,將她撞倒,這男童不是旁人,正是文郎。
文郎撞倒盛氏,還不知錯,從她身上重手重腳地爬起來,口中還道:「你怎麼不躲呢?不關我事。」便是這時,申氏也追了出來,氣紅了臉道:「抓著他!莫叫他跑了!」又有兩個丫鬟從房內追了出來來捉文郎。文郎生得肥壯,身手卻靈巧,接著盛氏的身子繞了兩圈就要往外跑。
申氏氣得直跺足,又罵盛氏:「你這不賢良的婦人,死了不成!文郎在你手邊呢!你不曉得伸手攔一攔麼?可見你的心是黑的,就是見不得文郎好!「
盛氏叫申氏罵得委屈至極,無奈她是順從慣的人,也不敢強,轉身同兩個丫鬟一起將文郎攔下。又勸道:「你怎地惹你阿婆生氣了?去與阿婆賠個罪,也就好了。」
她話音才落,就聽桃娘一聲冷笑:「娘子現在奶著公主殿下的小郎君,果然不得了,見著文郎摔倒,都不扶上一扶。」說了搖搖擺擺過來把文郎扶起。
盛氏又羞又氣,滿臉通紅,又不會辯,只能說:「是文郎自家撞上來的。」說了又去看申氏,指望申氏替她分辨一兩句。
申氏只做不明白,反問道:「你不在公主娘娘跟前服侍,回來作甚?」
對著桃娘,盛氏還能強幾句,可叫申氏開了口,盛氏連著辯解的膽子也無,低了聲道:「郡主許我回來的。」申氏聽說,臉上才好看些。
叫桃娘一打岔,文郎也得了空,伸手拉一拉桃娘衣角,張了烏黑的眼睛盯著盛氏看了回,忽然道:「阿娘,麗娘不像她呢。」
聽文郎叫阿娘,盛氏險些應聲,才要開口,就聽桃娘道:「你這孩子,忒不曉得道理!你阿娘在那頭呢。」說了又拖了文郎來見盛氏。聽桃娘自家說文郎叫錯了,盛氏才敢抬起頭,看著對桃娘說:「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