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誰欠(1/2)
便是現在大梁的朝臣們人人自危,可畢竟魏軍沒有打至京都,百姓日子還是要過,城門一開,城外的農戶就挑了才從地里挖上來的新鮮菜蔬進城來,往城外去的人也有,總是少些,畢竟魏王的女婿一個生了紅鬍子綠眼睛喜歡生吃人肉,另一個尖嘴猴腮專愛吃人心肝,天下再不安定,都城也總比外頭好些,
所以在情形下,看著一對兒父女要出城,做父親的一頭頭髮大半都白了,乍一看,倒好有六十多歲年紀,可再往他臉上瞧,除著嘴角下垂得厲害,臉色暗黃之外,倒是沒啥皺紋,又看不清年紀了。可再瞧他坐在車上的女兒,身條兒纖細單薄,白生生的臉兒,兩道細細的柳眉拿眉筆仔細描過,唇上還點了胭脂,見守門的軍士看她,還低了頭,側了身子微微一笑,頗有兩分動人。
守門的軍士也是人,沒生著鐵石心腸,看見這麼個小佳人要往城外去,也不免多勸幾句:「我說這個老漢,我看還是在城裡呆著,畢竟叛軍一時半會也打不過來,就打來了,不還有聖上還有大臣們呢,沒那麼容易就叫他們進來。可真要出去了,你們一個老,一個少的,萬一遇著叛軍,哪裡還有命在。」
老漢嘆一口,點一點女兒:「她打小兒定的親,原說十六歲就嫁過去,哪裡曉得先是那頭死了老公公,好不容易我女婿守了三年孝,我女兒也十七了,偏我娘子她娘又沒了,這就又是三年,女婿家說,人要再不送過去,可別怪著他們退親。您想想,她都二十了,退了這門親,還往哪裡去找呢?」
守門的軍士再往那個小娘子身上看兩眼,倒是看出兩分可憐來,這世道原就艱難,一個退過婚的二十歲的小娘子還能找著什麼如意郎君,多半兒要做繼室填房,還要撫養前頭人留下的孩子,輕不得重不得的。倒不如把人送過去,總歸是原配夫妻。想了,就說:「那你老去去就回,如今關城門可早。」
老漢一疊聲的答應,抽了拉車的騾一鞭子,騾子哼兩聲,緩緩往前,漸漸就走遠了。
軍士們守門們無聊,難免會說些葷話,就有笑話那個和老頭搭訕的軍士的,道是:「你可別是瞧上那個小娘子了,說那許多話。樣子倒是秀氣,年紀也不算大,你收了得了。」
軍漢臉上微微一紅,瞧著騾車搖搖擺擺的影子,嘆息一聲:「希望別遇上叛軍。」
騾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身後都城的影子也越來越淡,車內的小娘子回頭瞧了眼,笑道:「偽帝如今怕是瞧誰都像反了水的,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聲音略低,竟是鐵小郎。
趕車的羅大也哈哈大笑:「怪不得殿下說夏侯先生是他的張良,果然好計。」
原來今日種種,全在夏侯齊的計算中。
自劉麗華去投了石秀,說起她在王綱府里經歷,是石秀先覺得可以利用,所以來回的蔣璋。
如今的蔣璋,視夏侯齊為謀主,帶在身邊時刻不離。夏侯齊一聽就曉得是個難得的機會,若是計劃順遂,就好動搖偽帝的根本。只這條計要實施,要兩個穩重機變的死士,鐵小郎與羅大便是從蔣璋手下親衛中遴選出來的。
鐵小郎瞧著面嫩,實際也有三十出頭了,因著先天不足,天生的單薄纖弱,無有鬍鬚,演起婦人來,除非脫了他衣裳,竟是難分雌雄。倒是羅大,瞧著像是飽經風霜,實際比鐵小郎還要小上兩歲,可從小長得就著急,天然是個「塵滿面鬢如霜」,做起老漢來,駕輕就熟。
這兩個都跟了蔣璋十數年,向來可靠機變,可以說是忠心耿耿,且又沒有家眷拖累,正合適。
這條計如今回頭說也簡單,可每一步算計的都是人心,都是踩在刀尖上。
譬如,王綱為著娶新人就殺妻滅子,這樣的人自然是狠毒自私,為著活命,為著前程,甚個都能捨出去。是以一個韓氏不夠,再將歸氏算上做個添頭。所以才有了鐵小郎和羅大兩個在劉麗華的幫助下,潛入王綱後宅,尋機要了歸氏性命。
連著死了兩任妻子,兩任妻子都是一屍兩命,高暢到底怎麼看王綱不要緊,要緊的是,王綱是怎麼想高暢看法的。
王綱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自然不肯輕易就將前程拋棄,所以他肯為魏地的人做事有五成的可能。
是,還有五成是,王綱肯拼個魚死網破,那樣,鐵小郎和羅大就走不了。
走不了也不要緊,重刑之下才有供詞,說得含混些,模糊些。
那高暢,要只做將領,可以說是幾十年才得一見的將才帥才,要把支軍隊給他,給他足夠的給養,他能給你攻城掠寨,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可這人不會做皇帝,他將親疏看得太重,連帶著賞罰也不分明,這樣的皇帝,對著臣下怎麼可能全放心?只要在他心上埋下一個引子,依著高暢舊部和梁朝舊臣的對立,這枚引子遲早要發作,只是,羅大與鐵小郎兩個立時活不成了。
要王綱順從了,那再好沒有。只消他低了這一次頭,就不怕他不低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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