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破相(2/2)
百樣心思在葛金心上翻騰,一時竟開聲不得,而蔣存禮也不急,起身走到蔣存智床前,低頭把他臉上傷口仔細看了看。
那道傷口,長不過兩寸有餘,卻是細且深,都傷了這些時候了,也上過傷藥,血也一早止住,可傷口還是泛著血色,像隨時會滴下血來。
葛金想了一回,終於咬牙,道:「臣知道了。」
蔣存禮聽見這句「知道了」,臉上就是一笑,負手退開兩步,卻是依舊不離開床邊。
葛金看他這樣,額頭不由沁出汗來。原來他起先有個虛與委蛇的打算,口上答應著蔣存禮,手上還是照常,能叫世子臉上疤小些就小些,這樣也好兩不得罪。
不想蔣存禮倒似看破他打算一樣,只在床前站著不動。
就在葛金為難的時候,就聽個男子的聲音道:「先生還請動手,我們世子耽擱不起呢。」這句話一說,葛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什麼臉上傷口割得大些深些好留下疤痕,使得世子顏面有損不過是幌子,要的就是他怕了,不敢動。世子傷口清除得越晚,毒性中得越深,指不定就要傷了腦,那才是真正的不能爭。即便是他聽了楚王的話,使得世子臉上留下傷疤也沒什麼不好。
想不到楚王心思竟這樣深沉,他現時說的幾句話,哪怕搬到魏王,世子面前再說一遍,也不能抓住他的把柄。照這心思,日後天下大定,幾位王爺之間可是有熱鬧了。
可那也是王爺們間的事,又與他個醫官有什麼相干?他只做好他份內的事,哪邊也不得罪就是了。想到這裡,葛金連著頭也不敢抬,不敢看說話的是誰,只管手上動作:將已止血的傷口割開,兩邊細細剃去死肉,從蔣存智臉上流下的血從赤紅裡帶一絲淺褐直變得鮮紅,這才灑入傷藥,再用魚腸線細細縫了,最後才用細布將蔣存智臉上的血漬擦拭乾淨。照說,這一筆是該由他學生來做,只葛金怎麼也不能放心,索性自家動手了。
蔣存禮看著葛金做完素樸事體,方向葛金對面笑道:「好忠心,手這樣穩,不枉世子這樣信重你,等世子醒了,我請他好好賞你。」
這一聲又叫葛金疑惑,說得這樣歡喜磊落,倒想真是全無芥蒂一樣,難道真是他方才多想嗎?
是了。是了。這是在世子大帳,帳內守衛執役的都是蔣存智心腹,便是楚王有甚打算,哪能輕易出口,倘或叫親衛們學與蔣存智聽,有了防備,日後行事必然事倍功半。
想到這裡,葛金不由赫然,深覺自家心思齷蹉,臉紅得滴血,這才敢抬頭循聲看過去,就看蔣存智床頭站了個黑臉漢子。因他臉即黑,又穿著深色衣裳,手上還舉了燈,是以都隱在了黑暗裡,要不是他開口說話,一時都不能瞧見他。
這人見葛金看他,還嘻嘻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在燈光裏白得耀眼。葛金一窒,勉強露出一點笑來。
蔣存禮將葛金這副形容看在眼裡,不由莞爾一笑。要是蔣苓在這裡,指不定會好心告訴葛金,這才是蔣存禮厲害的地方。兵法有雲「虛者實之,虛者實之,實者實之,虛者虛之」虛虛實實,變化無窮,正是這樣磊落出口的,才好混淆視聽。
蔣存智的藥也在這時煎了來,為了免除尷尬,葛金接過藥碗,親自服侍蔣存智吃了藥,又吩咐了些要留意的事項,這才以要向蔣璋稟告為由轉身出來。
蔣存智這一受傷把蔣璋嚇得不輕,在自己大帳里來回的走動。好不容易聽說葛金來了,立時將人宣進來,不等葛金行完禮就問:「世子如何?」
葛金匍在地上把他怎麼去除的死肉,怎麼上的藥,又開的什麼藥,蔣存智的情況怎麼樣事無巨細地回了。
蔣璋聽說蔣存智狀況比原先預計的好得多,臉上也緩和,這才敢大著膽子回說,:便是世子恢復良好,臉上也少不了留疤,怕是要破相了。
不想蔣璋毫不在意,道是:「又不是要嫁人的小娘子,就是留疤又怎樣?誰還能瞧不起他。」
葛金聽到這話,更覺得自家想得實在太多,羞愧得頭也抬不起,更不敢說出口。要叫魏王父子們知道,只怕會以為他挑唆他們父子兄弟不合呢。
便是葛金說了不要緊的話,蔣璋也直等到蔣存智醒來,父子們談過,看蔣存智不過虛弱些,並沒有什麼病根留下才徹底放下心來。只便是這樣,他也不許蔣存智起身,定要他趁著這回受傷好好修養,蔣存智強不過,只能答應,石秀與傅章兩個便是這時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