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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破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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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璋才收著消息,說安陽城的守將獻城,正在高興的時候,哪裡想情況急轉直下,轉眼就是次子遇刺受傷昏迷。固然蔣璋偏愛蔣存孝數十年,可他到底是正統士人,嫡子傳承的觀念可以說根深蒂固,從來都沒想過讓蔣存孝來做他的繼承人,所以在蔣存智身上傾注的心血是最多的,甚至可以說,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驀然聽見他昏迷不醒,哪能不急,且他也是有年紀的人了,不由得眼前一黑。

蔣存智受傷,大營里的醫官幾乎都匯集到了他帳中,首推了個叫做葛金的醫官來。

這位據傳是葛洪的嫡系,年可四十餘,生得個子細高,一張面孔也瘦削得皮包骨一樣,唯有兩隻眼睛雪亮,看人的時候眨也不眨,頗有幾分瘮人,只他在傷科外科上的建樹為一時之秀,而蔣存智又是魏王世子,說不得推他出來,

葛金也果然有些本領,看了蔣存智臉色,號過脈,又在他傷口處抹了些血在手上,先聞了聞,而後舔了一舔,吐了口中唾液,又要了水來漱口,才道:「還好還好,這毒不是甚了不得的毒藥,原是湘西山林里獵戶們獵殺猛獸時常用的毒藥。」

這句話一出,別說醫官們了,就是蔣璋也臉色變更,蔣存義性子尤其急,喝道:「你說話倒是輕巧,連著猛獸都能毒死,何況。」何況是人這幾個字在蔣存義舌尖滾了滾,到底沒說出來。

葛金笑了笑,他生得極瘦,臉上只有一層皮,這一笑,皮一牽,兩腮凹陷更深,打眼看過去,倒像是骷髏一樣,更顯得一口牙齒更是雪白得閃亮:「越王殿下有所不知,獵戶們獵猛獸,除著要它的皮,它的肉、骨都是不捨得捨棄的,或是曬乾,或是浸酒,樣樣都有用。若是真用了毒藥的,哪裡還敢吃它。是以他們的藥,藥性並不難纏,與其說是毒藥,倒不如說烈性些的麻藥適合些。」

「想是賣藥的獵戶誇大其詞,買它的人情急,不曾細查,所以才拿他當毒藥使。」

「只是世子當時傷在臉部,藥性上行得快,這才昏迷,要傷在手臂等肢體處,那樣小小一個創口,不過片刻麻木罷了,這時世子怕是已進城了。」

聽葛金這一番解說,眾人才鬆了口氣,只以為即是麻藥,蔣存智不久即醒。不想葛金又說:「只是,世子傷在臉上,麻藥即時入腦,不得就醒,就是醒來,一時也不能和從前比,還得多養息些時日。」

蔣璋聽了,對蔣存智看了眼,又看看葛金。旁人也罷了,蔣存禮心思尤其機敏,看蔣璋神色不對,立時明白他心中所想,知道他擔心麻藥傷了蔣存智腦子,又不敢開口問,唯恐亂了軍心,略一沉吟,便道:「葛先生既然有了結論,我們就別圍在這裡了,都讓出去,叫葛先生能安心開方子,也好讓世子好好歇歇。」

他開了口,眾人一時也不敢就走,都拿眼去看蔣璋,見蔣璋緩緩點頭,這才陸續退去,留下蔣璋與葛金。

葛金能投到蔣璋麾下,得著蔣璋信重,能在數位傷科大夫中拔得頭籌憑的不光是醫術,還有察言觀色的機敏。看蔣璋面色,再聽楚王聲口,將心比心地一想,也就知道蔣璋擔心的是什麼。只他雖然覺得麻藥未必會影響到蔣存智一個成年男子的頭腦,可畢竟事有意外,且蔣存智未醒,他也不敢就下保證,因此遲遲疑疑地說:「臣,臣以為,世子常年辛苦,趁著受傷,好好修養些時日,以免留下甚病根來。」

這一句話說得含含糊糊,即沒說要緊也沒說不要緊,假使蔣存智醒來一如往常,他隨蔣璋征戰這些年,身上大大小小傷患也有好些,趁此機會調理調理與日後也只有好處。要人的腦筋真的一時不如從前,那他今天的話也算是提醒了,正是個萬無一失的說辭。

蔣璋怎麼聽不懂,帶些憂心地看了會蔣存智,不知怎地。驀然想著了岑氏,雙眼就是一紅,擺手道:「你在這裡看著,你阿兄醒了,即刻來回我。」

蔣存禮答應了,親自扶著蔣璋到帳門,看他叫諸將簇擁著走遠,這才回來坐到蔣存智床前,看葛金開了方子,又看著他清創上藥,忽然道:「葛先生,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葛金連忙停手,「殿下有甚教訓,下官拜領。」

蔣存禮擺擺手:「在醫道上,我哪裡敢教導你,只是有個疑問想說。從前我們兄弟受傷,清創時,必定將傷口左右壞死的血肉儘量割乾淨,這是怕受傷的血肉不乾淨,使得傷口不肯痊癒,這道理葛先生一定知道。」

「如今,世子是被麻藥所傷,可即便是麻藥,傷口周圍的皮膚血肉也必定受它侵染,要不清除乾淨,可會有什麼後患?」

蔣存禮這幾句話的語氣聽著都好說溫和至極,可聽在葛金耳中,倒像是驚雷一樣。

蔣璋如今還是魏王,可他稱帝是早晚的事,對面的梁朝已撐不了許久了。等蔣璋稱帝,自然要立太子。世子是原配嫡出的嫡長子,天然就該是他,但要臉上留下偌大的疤呢?儀容有損,還能做太子做皇帝嗎?魏王可不止世子一個兒子,世子前頭還有個阿兄,後頭還跟著三個弟弟。

是以,楚王是真心擔心世子,還是別有用心?

可即便是楚王別有用心,皇位傳承向來從嫡從長從賢。蔣存智嫡出長子的身份天然占了先,只要他好端端的,誰也越不過他去。可要他有了意外,儀容不雅呢?那魏王餘下諸子就有了機會。

只是魏王殿下偏愛長子,哪個不知,哪個不曉?一朝世子有損,魏王殿下多半就照著立長去了,得利的就是秦王蔣存孝。楚王不過是三子,長自然輪不著,嫡與他無干,雖然還有個賢名在,可到底是賢是愚,要沒有潑天的功勞,也還是魏王做主。

楚王到底圖的甚?難道他甘心與人做嫁衣裳麼?

百樣心思在葛金心上翻騰,一時竟開聲不得,而蔣存禮也不急,起身走到蔣存智床前,低頭把他臉上傷口仔細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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