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虧欠(2/2)
阿蟬說的「聽話」簡直是赤裸裸打在劉麗華臉上的巴掌,自家說話她要駁回,那「聽話」是聽哪個的話?難不成她就不算主家了?
劉麗華待要發作,想一想,終於還是將氣忍了下來,又說,只話說得和緩,臉上已頗不好看:「侯爺與大郎解說文章,一時半會不能走,與侯爺上茶。」
阿蟬還要再說,一旁另個喚做阿娟的丫鬟覷著劉麗華臉色已沉了,忙過來道:「娘子說得是,阿蟬向來天真魯直不懂事。婢子這就奉茶。」一面又扯阿蟬衣角,叫她不要說話。
阿蟬心裡哪裡肯服,在她看來,劉麗華不過是個半路投來的婦人。便她是從前侯爺的娘子,如今侯爺已娶了郡主,自然是郡主的丈夫,她還有臉充甚個夫人娘子!這也是郡主心太善了,照她說,正該一封休書將她攆了出去才是,沒得在這裡給侯爺郡主添堵。侯爺何等英雄,便是要納妾也不能要她這樣的老婦伺候,沒瞧侯爺連著茶也不肯吃一口嗎?偏她要做好人,往劉氏跟前獻殷勤,還說他魯直!
劉麗華叫阿娟這兩句說得臉上略和緩些,便是不和緩又能怎麼樣呢?難道在石秀跟前責罰這個賤婢嗎?倒叫蔣氏得了意,她反成毒婦!
劉麗華忍一口氣,擺手道:「罷了,你斟茶來,我自家去。」
阿娟依言將茶倒好,捧到劉麗華面前,劉麗華伸手接了,端著茶走到外間,石秀已看完寶郎文章,正問:「先生說的,你可都明白了?」
劉麗華將茶盞放在他手邊,笑微微的道:「侯爺晚上想用什麼?妾好使人去吩咐廚房。」
石秀臉上的笑就凝住了,待要說個好字,他出來前可同蔣苓說過要回去,怎好食言。待要回絕,劉麗華也罷了,寶郎眼巴巴地看著,一個不字就說不出口。
劉麗華要的就是這個遲疑,裝作看不明白石秀的猶豫掙扎,依舊端了個笑臉,和聲細語地道:「妾記得郎君從前好酒量,就著紅燒肘子都好喝兩三斤,不知如今還喜歡不喜歡了?要還喜歡,妾這就吩咐下去。」
石秀從前出身貧窮,他做活又出死力,自然容易肚餓。米麵饅頭雖然也能吃飽,可到底不頂事,不如肘子皮厚肉肥,大油大糖的燒了,一個吃下去,好頂半天。就是和劉麗華成親後,他這習慣也是不改,就是後來和蔣苓成婚了,百年國公府何等奢豪,一個肘子也有七八種精緻做法,蔣苓從哪裡知道這個,是以家裡從來不燒,而石秀對上蔣苓,多少有些氣不足,唯恐她覺著自家粗魯,也從來不提,所以劉麗華這一說,他還是頭一回聽到,驀然想起從前夫妻們舉案齊眉的日子來,一個「好」字脫口而出,再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再說蔣苓自放石秀過去就曉得劉麗華是不肯輕易叫他回來的,所以看著過了晚飯時辰石秀沒回來也不著急,只叫人依舊擱在桌上,自家在內室靠在燈下看書。石秀回來見著的就是這情景,看看蔣苓,再瞧瞧一桌子冷了的菜餚,心下愧疚,走到蔣苓身邊,將她手上的書抽走:「你還沒用飯嗎?」
蔣苓緩緩抬頭看向石秀,抿了抿唇,烏溜溜的眼中忽然落下兩滴淚。她在石秀面前何曾哭過,可就是不哭的人忽然哭了才叫人手忙腳亂。
石秀的手才觸到蔣苓臉上,指腹下柔嫩的肌膚叫他不敢下手擦,急著左右找帕子,又說:「你莫哭,是我錯了,我不該言而無信,叫你等我。你罵我怪我都成,怎麼能不吃飯呢?」又叫將飯菜挪下去熱。
蔣苓含淚道:「她是你原配,你同她吃飯也是應當的。實在是我不知道她還活著。」
知道了會怎麼樣?是不嫁他了嗎?也是,哪有王女與人做妾的。
石秀給蔣苓擦淚的手忽然停住了,口張了張,卻是說不話來。
蔣苓都不用等他開口,自顧地說下去,「可我要不嫁你,又往哪裡去尋福郎呢?他都會笑了,再過些日子,該會叫阿爹了,他還那樣小呢。」
不就是拿著兒子來討情麼?她倒要瞧瞧,一長一幼,石秀他更看重誰!若是看重福郎,也就罷了。若是將寶郎放在前頭,那須怪不得她了。
石秀慢慢地將拳頭握緊,他已錯過了寶郎叫阿爹,難道還要錯過福郎嗎?
蔣苓看石秀呆著不說話,心裡已隱約有了分數,一咬牙做個溫情模樣往他肩上靠去。這一靠,直將石秀的心也靠軟了,攬住蔣苓肩膀,輕聲道:「我同你說的,總是算數的。」
「三娘,我確是辜負了劉氏母子,總不好全棄他們不顧,是不是?我若是真不把他們母子放心上,可是連人也不是了。」
「你只管放心,我也只是虧欠照拂而已,旁的都沒了。」
「我已虧欠了一個,再不會虧欠第二個。」
「我信你。」蔣苓靠在石秀肩頭,慢慢地點頭,口中說著相信,嘴角卻帶些諷意,只石秀哪裡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