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千秋(1/2)
胡氏與蔣存禮一向一心一意,有了這樣的打算自然要和蔣存禮商量。蔣存禮哪裡看得上個石明宗,莫說福郎不一定熬不過去,便是福郎真夭折了,蔣苓也因此一蹶不振,只消有蔣存智在,劉麗華就休想得意。可蔣存禮深厭蔣存智兄妹,能給他們添些不痛快,也是有趣的。
說來也是巧,不幾日蔣存禮便在街上遇著了石明宗,若是往常說不得當沒看見,輪著年紀輪著身份,他不想搭理石明宗,誰也不好說他個不是。這一次,蔣存禮不但見了石明宗還顏悅色地與他說話,問功課學業,甚至還問了他弓馬功夫,聽說石明宗愛馬,還答應送匹馬與他,活像是石秀虧待了這兒子一般。
石明宗到底年輕,哪裡想得到蔣存禮心存叵測,還以為這是祁王賢明的緣故,心下十分感激。
從前石明宗的身份尷尬,雖然頂著石秀長子的名義,可真正與他來往的貴胄名門子弟並不多。這一來是石明宗自己也沒什麼出色的才幹與品德能讓人另眼相看的,二則也是覺得皇室不認承這個便宜外甥,何苦得罪皇帝。等蔣存禮當街與石明宗說話,還送了匹馬的消息傳出來,便叫人以為皇家態度鬆動,既如此,又何必故意冷淡呢?是以,許多人家不但不再將石明宗視如無物,更有態度忽然親近的。
可但凡見風使舵得明顯的又能是什麼良人,不過是些輕浮淺薄之徒罷了。這樣的秉性的人,便是活了一把年紀,也不能通透,何況是小郎君了,興致上來說話哪裡還有分寸。雖然不敢指責公主驕橫,可說石秀偏向倒是敢。且他們說這樣的話還不曉得避人,大喇喇的,還以為自己直爽豪邁。畢竟石秀是駙馬,他冷淡前妻長子自然我顧忌公主後妻的緣故,是以就有人回稟了蔣璋知道。
要說這原也不算大事,皇帝女兒驕縱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公主是君,駙馬是臣,先論君臣後說夫妻,更何況平陽還容下了劉麗華母子呢,便是她容不下,又如何?便是人說嘴,也傷不著蔣苓分毫。
可蔣璋天生是個護短的,早在劉麗華母子現身後就覺得自家女兒深受委屈,如今聽到石明宗抱怨,自然更覺得「豎子狼心狗肺,忘恩負義」所以格外不能容忍。這對石明宗來說,也不還說全是無妄之災,要他在那些「朋友」胡沁時阻止一二,也未必會招致蔣璋的記恨。
這些情景蔣苓一概不知,便是知道也不能放在心上,對她來說,從前她能將劉麗華母子壓得死死的,以後也是一樣。石秀要是公婆待著他們母子也就罷了,如果不然,管叫他知道甚個是悔之不及。
再說她即賀過了蔣璋,自然還得往延慶宮走一趟,向蔣存智賀喜。
在宮中,便是蔣璋待她親切慈愛,到底已是聖人,先是君臣,後是父女,蔣苓自然謹守本分。可到了延慶宮,雖然也有君臣名分在,可到底更親近些,何況還有蔣承業在,是以蔣苓才拜完,蔣存智便說起,又說賜座,殿中服侍的丫鬟們立時過來將蔣苓扶起,「公主,您坐。」
蔣苓笑吟吟地在蔣存智下手坐了,始論家禮,蔣苓便請問蔣存智如今的身體如何,下毒的初一有沒有招供云云。蔣存智耐心極好地一一答了,答完也將蔣苓說一通,他比蔣璋說得更露骨些,道是:「難道福郎不是他兒子?即不放心,就該他親去看著,如何叫你去?!這也是做人丈夫做人父親的道理嗎?!」
「他身子強健,輕易傳染不上,你呢?這是你無事,你要有差錯,便宜了誰?!」
「再說,阿爹和我的心情,你就不顧了嗎?!當年阿娘捨命救你,可不是叫你去冒險的!」
蔣苓叫蔣存智說得滿臉通紅,只是唯唯,旁的,一聲也不敢為自己辯解。福郎卻不曉得自家舅舅正說他娘,還看著蔣存智笑,一笑就露出上下幾顆米粒大的白牙,眼兒也彎彎的,很有蔣苓幼年時的模樣,蔣存智下頭什麼,「若是有福氣自然扛得過去」的話就說不出口。便是這時,李氏同蔣承業兩個也從後頭出來,蔣存智也就趁機住了口。
什麼有難就讓自己丈夫頂上,千萬不要逞強的話,對著妹妹女兒說說也就罷了,叫妻子兒媳聽著,可不是自家尋不痛快嗎?是以意見李氏出來,蔣存智也就住了口。
又說李氏雖是太子妃,可蔣苓也是公主,兩個品秩一樣,並沒高低之分,是以互相行了平禮,分賓主坐下。蔣承業這才上來拜見姑母。
蔣苓也有月余沒見著蔣承業了,是以留意看了下,見他行動無礙,這才放心,笑道:「這回委屈你了,」
蔣承業笑道:「一直躺床上,可悶死我了。」說著,就從保姆手上接過福郎,笑著在手上顛了幾顛,向蔣苓道:「姑母,福郎瘦了好些。您都不好好兒看著他吃飯。」
說得李氏上手去拍他,「又胡沁!你弟弟大病了一場,哪有不瘦的,你以為人人跟你似的,病一場,不瘦反胖,都不像樣了。帶你弟弟下去走走,你也活動活動,不許老坐著。」
卻是蔣承業自摔傷腿以後,多半時間都在床上躺著,少了活動,各樣滋補的又吃下,竟是胖了兩圈兒,從前的衣裳都緊了,好險穿不上。這要是往前推七八十年,男子以高壯為美,講究個腰圍闊大,蔣承志就是再胖些也不要緊。再說到蔣家的家世,世代都是從軍的,在戰場上更是講究個「身大力不虧」,且胸腹腰背上肉厚實些,就是吃著刀槍,相對體型消瘦的人來說傷得也輕些,是以一樣要肥壯些。
可今時不同往日,世人都以欣長白皙為美,而蔣家已是皇族,蔣承業又是太子的嫡長子,若是不出意外,再不用他親上戰場,是以樣貌體態自然也無需再維持武將體面,倒是要以文雅為主。是以,這些日子以來,蔣承業都叫蔣存智抽打著練功,好叫他將長上的肉再減下去。好在蔣承業年紀輕,胖得快瘦得也快,這會子看上去,也和從前沒多大分別了。
蔣承業聽李氏說話,猜度著自家父母與姑母有話說,所以應一聲,一手扶著福郎的背,一手托著福郎的臀,顛著他道:「阿兄帶你去瞧魚好不好?」一面說著一面往後走。福郎的保姆們一溜兒跟上了。
福郎咬著手指盯著蔣承業的臉看,看了回覺得這是認得的,這才放心,乖乖地抱著蔣承業的脖子,由得他抱走了。
蔣存智看著人都下去了,這才與蔣苓道:「你原來最是個叫人放心,怎麼做了娘,反倒糊塗因循了?盛氏接著的信的來源你細查過沒有?可真是魏城來的?」說著,又看了蔣苓一眼,見她臉色沒甚異常,便又道,「那個到底也是他兒子,心軟回護也是有的,你自家不要糊塗,萬一鑄成大錯,再後悔可就晚了!」
蔣苓將石秀曾派人去查過的事說了遍,又道是:「我正是要請託阿兄,再使人替我去看看。」
蔣存智點頭,「你放心。」說了,又看李氏一眼,李氏便說:「盛氏那個婦人,我從前就與你說過,心地倒是好的,可處事含含糊糊,該著強硬的時候,一點也沒骨氣!要無事還好,有事未必靠得住。你偏是取中她老實可靠,這回如何?也虧得福郎無事,不然,便是打殺了她,也於事無補!」
蔣苓叫李氏說得無話可說,臉上也帶出些羞慚來,「是我糊塗!我也不辯解是自家做了娘之後心軟,憐憫她母女可慘,一朝將她退回,她母女都沒了活路,所以才因循了的話。如今,我已亡羊補牢,將她退回去了。是好是歹,是生是死,是他自家的事,她若硬不起,誰也救不得她。還請阿兄阿嫂放心,再沒下回的了。」
蔣存智臉上這才和緩,他當日中了毒,雖然吐了大半,毒中得並不深,可畢竟是傷著了,將養了這些日子之後,也算好了大半,甚而已能打幾趟拳了,可精神還短,與蔣苓說了這些話以後臉上已帶出疲憊來,可蔣苓這回闖的禍大了,還要教訓幾句。蔣苓知機,指著和李氏還有話說,拉著她就退了出去。
到得外間花園裡,看著四處無人,蔣苓才道:「初一怎麼到的宮裡,可有準話了?我瞧著阿兄神色不大好,不好問他。」
這句話一問,李氏的臉色就發青,冷笑道:「他倒是個鐵齒鋼牙,咬定是為前朝的魯王報仇。刑部原想用刑,無奈正逢聖上御極之喜,不好擅動刑罰。大典之後,阿爹又大赦天下。連著罪人他老人家都開赦了,難道我們還能違背他老人家意旨不成。只能以此定案。」
蔣苓一嘆,「阿爹他有了年紀,自然是想著要一家子和和睦睦,團團圓圓的,我們做子女的,自然要順著他老人家,這才是孝順。」
李氏聽說默默點了點頭,扭著臉看向荷塘,荷塘上綠葉亭亭如蓋,幾乎遮住了所有池面,正是個接天蓮葉無窮碧,荷塘對面,是蔣承業抱著福郎去勾池面的荷葉。
蔣苓順著李氏眼光看過去,過得一會才輕聲問:「阿嫂可請御醫瞧過麼?」在蔣存智只是魏王世子時,便是只得蔣承業一子,只消蔣璋沒說話,蔣存智自家沒放在心上,人都不好插嘴說到他家事去。可蔣存智如今已是太子,他的家事便不再是家事了,一個皇儲哪裡夠呢?總得光采淑女以備生育才好。若是蔣存智不肯答應,蔣璋那頭就過不去,至尊父子兩個一旦生出嫌隙來,便有人能趁虛而入。若是蔣存智答應了,延慶宮進了新人,自然要添宮人內侍,新人倒是與延慶宮一損俱損,可新添的宮人是哪頭的人就不好說了。
李氏攥緊了腰帶,眼中淚光一閃,低聲道,「隨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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