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搏命(2/2)
石秀想一想,才道:「也罷。還請三娘不要離某左右。」吩咐護衛們只管守住敬國公府,除著他們夫婦,哪個的號令都不許聽云云。
石秀的親衛論起人數來比蔣苓的親衛少上許多,可論起彪悍來,個個都見過血,手上沾染過許多人命,自是遠勝公主護衛。是以石秀將他們兩隊人分成兩批,他的人帶走,馳援延慶宮。蔣苓的人則留守敬國公府,若是敬國公府都失守了,務必將福郎帶出去,若是父子們有緣,日子自然還能再見。至於寶郎石文宗與劉麗華,石秀也有安排,只叫他們母子在一處,若是看著大勢不妙,就帶上行囊,想法子混出城去,一樣是保全性命要緊。
蔣苓越聽越覺得石秀有異,安排他心腹扶持好福郎算不得什麼,畢竟福郎年紀還小,自己走不脫,可為什麼要特特關照劉麗華母子帶上行囊,還不讓他們母子與福郎同行?難道他早知今日,所以一早有預備,還是信不過劉麗華母子?可他既然早知今日,怎麼不先提醒阿兄,阿爹好讓他們早做預防呢?
種種疑團在蔣苓心上盤旋,只是這當口趕去救援的,不好扯著問,只能暫且忍耐,與石秀一起趕往延慶宮,遠遠已能看見延慶宮已叫一支軍隊團團圍住一波又一波的攻打,燈籠火把照如白晝一般,領軍的不是別人,正是安泰公主蔣茉的丈夫古進寶。
可延慶宮裡一樣有護軍,還是由蔣存智親率,所以兩下里戰勢糾纏,一時竟是誰也占不了便宜,而蔣苓與石秀的到來,使得局勢逆轉,古進寶立時腹背受敵,待要收縮人馬後撤已是來不及了,延慶宮宮門大開,幾匹鐵騎在前,似利刃破水一般,直將古進寶的前鋒劈開,劍鋒直指古進寶。
為首的小將金盔金甲,內稱素羅袍,竟然就是蔣承業。
蔣承業的腿傷未曾痊癒,走得快了就有妨礙,騎在馬上行動倒是沒大礙,更何況,自家父子都要叫人反了,要再穩坐不動,看著屬下賣命,豈不是叫人心寒。而蔣存智,雖然正當壯年,可他常年征戰,前不久重傷險些不治,好不容易緩過來又中了毒,面上看著已恢復得七七八八,可實際上卻是個空殼子了,哪裡還提得動槍,百般無奈之下,只好由蔣承業身先士卒,到底他也是他唯一的兒子,這江山社稷終究要交到他的手上。
蔣承業臨出來前,蔣存智還諄諄囑咐過,說只是叫他領軍,只要壓住陣就好,並不是要他身先士卒,保全了自己就是功勞。叛軍首領抓不著便抓不著。只要叛亂能平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些亂臣賊子能跑哪裡去?要這回局勢亂了,叫蔣存孝蔣存禮他們得了手,父子們性命都未必保得住,自然更用不著蔣承業打頭。所以千叮萬囑,叫蔣承業不要衝鋒向前,哪裡曉得蔣承業少年氣盛,看著這個自己從前叫姑父的人身先士卒地造他們父子的反,哪裡忍耐得了,當時便一馬當先地衝過來,手一抬,長槍直扎古進寶面門。
古進寶的悍勇不要說比不上傅章了,連著石秀薛惟也比不上,約莫也就和蔣存義仿佛,可勝在臨戰經驗豐富,對付蔣承業這麼一個自小叫人捧著長大的富貴郎君還是綽綽有餘的。當下也不用全力,瞅准長槍來路,刀尖在槍頭上一撘一扯,就將蔣承業長槍盪開。
蔣承業身份矜貴,是蔣璋的嫡長孫,是以上校場與蔣存智麾下的將領們對練,沒有一個敢拿出全力來,反而多有容讓,唯恐傷了他,寧可叫蔣承業贏。以至於蔣承業對自己真實的本領並不清楚,還以為自己是青出於藍,並不輸給蔣存智當年。
這時和古進寶一搭上手,長槍就叫古進寶盪開,心下就是一沉,還不等他撤回招式,古進寶一刀橫拖,已割向蔣承業腹前,這一刀要是叫古進寶切實在了,蔣承業非死即傷。要回槍招架已是來不及了,蔣承業只好扭腰,堪堪將刀刃避過。
古進寶不等招式使盡,手腕一轉,刀柄回收要去敲蔣承業,要真被他敲實了,雖然有盔甲護身,傷不到皮肉,吃個大苦頭是一定的,若是古進寶力氣大些,指不定還能把蔣承業擊落馬下。
可蔣承業避過前頭一刀已經勉強,眼看著這一擊就要挨上,就聽得身後喊打喊殺聲四起,又有一長柄斧從旁伸過來,恰恰好將古進寶的刀柄架住。
卻是蔣承業他人輕馬快,一路砍殺過來時把自己的護衛都遠遠甩在了身後,都好說句孤身深入,別說古進寶了,就是那些軍士們一擁而上,就能要了他的性命。所以護衛們拼死地往前趕,有幾個馬快的在蔣承業就要抵擋不住之時趕到,一人撥馬橫插,將蔣承業與古進寶隔開,一個抬斧來架古進寶的刀,生生將蔣承業救下。
可這時蔣承業已好算是深陷重圍,就是護衛救下,也瞬間落入包圍,左支右絀,脫身不得,正忙於招架,就聽得身後一陣喧譁,就看圍著他的叛軍向兩邊分開,頂頭一人,白馬素甲紅袍,竟是平陽公主蔣苓。
雖然蔣苓的刀馬平日也是勤加操練,尋常男子兩三個都近不得她的身,可並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就是身邊有護衛,這樣殺入叛軍一樣也是毫無勝算,甚至不用古進寶親自出手,只消叛軍們一擁而上,別說救不了蔣承業,就是她自己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怎麼偏就叫她闖了進來,同蔣承業會合了?
不但叫她與蔣承業會合了,古金寶甚至沒有半點要與她敵對的意思,反示意麾下軍隊讓些餘地,好讓他們姑侄能聚到一處,要在平日,蔣苓決計會察覺出異常來,可現在她全心掛在蔣承業身上,竟就忽略了。
再說蔣承業,年少氣盛,冒進貪功,竟是把他爹蔣存智的吩咐拋在了九霄雲外,直到身陷重圍才覺得後悔,正以為凶多吉少之際,忽然看見蔣苓來救,也是喜出望外,連忙催馬和蔣苓並肩一處,竟還道:「姑母,我們退回去。只消能進府,就不怕了。」
話音才落,就看他身後的延慶宮中忽然紅光閃爍,緊接著就冒出火舌來。想延慶宮是東宮所在,守衛森嚴,還有蔣存智坐鎮,哪裡是輕易就能叫人放起火來的?宮內能起火,自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這道理蔣苓明白,蔣承志自然也懂,姑侄兩個對看一看,立時圈轉馬頭想回延慶宮,不想四周叛軍潮水一樣圍攏過來,便是蔣苓蔣承志兩人的護軍侍從拼死廝殺,也不能將兩人送出重圍,不僅如此,包圍圈還收攏得越來越小,蔣苓與蔣承志兩個都好說句渾身浴血,尤其蔣苓,她來時銀甲紅袍,殺了這一會,銀甲上濺滿鮮血,幾乎和她的紅袍一個顏色,便是如此,也不能從包圍里殺出去。
延慶宮裡中的火勢也越來越旺,裡頭也有人要從大門裡逃出來,可才衝到門口就叫亂箭射了回去。身後是烘爐烈火,面前是箭雨刀槍,無論那條都是死路,而不光太子妃李氏不見蹤影,就連蔣存智並他的近侍與護衛也不見人影。蔣苓與蔣承志焦急萬分,下手更不容情,本著擒賊先擒王,姑侄同心,一齊殺向古進寶。
以古進寶的能耐,拿下一個蔣苓可以說易如反掌,再加個蔣承志也不是難事,可這是平常時候,要真拼命起來,又是另一種說頭,古進寶倒也叫他們姑侄兩個逼得手忙腳亂。
古進寶越殺心頭怒氣越盛,一面盪開蔣承志的長槍,向蔣苓道:「三姐姐這是作甚?你是公主,憑是誰做了皇帝,至多叫你做個長公主,還能封裂土封王嗎?哪用你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