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搏命(1/2)
一言才落,就看兩邊上來幾個內侍,兩個走到小岑氏身邊,一個拉手,一個抬腳,才一動,就看方才還起彷如死了的小岑氏微微一動,竟是張開了眼,嚇得這兩人手上一松,又把人扔了下去。
這一扔,小岑氏又呻吟一聲,對著左右一看,再慢慢去找蔣璋。
蔣璋依舊立在台上,冷冷地看過來,臉上再無她初見時的和煦,也無她入宮的溫和,冷冰冰的,看她仿佛看死人一樣。
小岑氏竟是笑了幾聲,喉嚨中一癢,鮮紅滴滴一口血吐了出來,她掙扎著半爬起身,看向蔣璋:「願妾與聖上,生生世世不復相見。」然後慢慢地闔上雙眼,人復又倒在地上,這一回,是真的再也不動了。內侍們這才敢上前驚小岑氏的屍身搭下去。
蔣璋看著小岑氏留下的那灘血,臉色神色漸漸晦暗不明起來。他從前在女色就說得上克制,偏愛趙氏,敬重岑氏,待這兩個都不在了,蔣璋都好說句清心寡欲了。而對小岑氏,蔣璋會納了她,一半是為著她是岑氏族妹,更多的怕是英雄暮年對著仰慕他的女郎的得意,哪裡曉得這份得意最終竟成了笑話!
書案後的椅子已被蔣璋扔出去砸死了小岑氏,現在的蔣璋模樣又可怖,竟是沒有一個內侍宮人敢上前搬只椅子與他坐的,蔣璋站了一會,漸漸覺得兩腿發軟,正要坐下,就看方才拖小岑氏出去的兩個內侍連滾帶爬的進來,前頭那個手上還拿了個紫綾皮的包裹,包裹上還沾著些血。
「聖上,聖上。」內侍連滾帶爬地撲到階前,把包裹捧過頭頂,卻是他們將人拖出殿外,想找個偏僻的宮殿先存一存,不想挪動屍體時,從屍體身上落下這個報復來。要死的是個宮人,內侍們或許有膽子匿藏,可這位雖然死了,到底是還是德妃,聖上許是叫祁王泰王兩個氣憤了,才一時錯手傷了德妃。等事了後悔起來,匿了這包裹就要拿命來賠了。所以兩個都不敢藏,一起拿著包裹來見蔣璋。
蔣璋這時正是個面目猙獰,一眼看過來時,眼裡還帶著殺氣,內侍們膽子險些嚇破,還不得不壯起膽子把前後因果說個明白。蔣璋略略遲疑,伸手想要抓起包裹,手才落到包袱皮上,陡然覺得一燙,手一抬一揮,包袱頓時飛出,遠遠落在地上,四下散開,露出裡頭兩件衣服來,卻是尋常女子的上衣下裳。
到了這時還有甚不明白的?方才蔣璋摸著小岑氏腹前微微的凸起必然是這她藏在身上的這兩件衣裳。即藏了衣裳在身上,那她出去要向漢王楚王報信,大約也是實情,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手段才混進殿來自告奮勇。且她也心細,曉得內侍衣裳在街上太過招搖,所以才在身上藏了女子的衣裳,哪裡想到就這兩件衣裳要了她的性命,怨不得她臨死要說生生世世不復相見。
一知道小岑氏是冤枉的,蔣璋不免又把岑氏想起,她岑氏臨死前一樣說過這句,一個如此,兩個也是這樣,他蔣璋真錯到不可諒解麼?
蔣璋看看衣裳,再看看自家的手,眼前一黑,人直挺挺地倒下,內侍們一向低著頭,軍士們離得又遠,竟是沒有一個人來得及扶住,直聽得咚的一聲,蔣璋重重地跌在地上,雙眼一閉,竟是昏厥了過去,全不知宮外這時已殺得熱火朝天了。
卻是蔣存智收著蔣存孝與蔣存禮兩個逼宮的消息,果然深信不疑,他一向曉得這兩個弟兄待他向來不怎麼服氣,待得立朝以後,更是別有用心。上京時大郎受傷,就脫不出他二人手筆,所以早存戒心,不然也不能在蔣璋賜了孺人後虛與委蛇。這還是細枝末節。要說到朝上的勢力的爭奪,彼此更是寸步不讓。這還是礙著蔣璋還掌著朝政,不然只怕早已白刃相見。是以一聽見蔣存孝等人逼宮,先就信了五分。
另外五分卻是疑心祁王泰王逼宮是假,誘使他領兵勤王是真,到時反扣一頂逼宮的罪名與他,還真是百口莫辯。只略一遲疑,就看西南皇宮方向一道濃煙直衝天際,緊接著又有好幾處煙火滾滾而起,不遠處,隱隱約約聽見人喊馬嘶,又有金鐵交鳴,仿佛兩批人馬已廝殺在一起。
一道又一道急報匆匆報來,先是說泰王祁王兩個進宮許久未出。又有消息,道是義安候古進寶的人圍住了漢王府。又說,敬國公石秀按兵不動。長平候傅泰已與永安候傅康合兵,正往延慶宮來。
一樁樁一件件,樁樁件件說著蔣存孝等人逼宮是實,到了這時,蔣存智實已失了先手。好在他即封太子,自有一支太子幼軍,又因為他是馬上的太子,這一支軍隊本來就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使起來幾乎是如臂使指,便是失了先機,只要薛惟石秀兩個沒反叛倒戈,他就不能輸。
可薛惟還好,這人往好了說擇善固執,往實在里說,就是個不知變通。這樣的人,一旦認準件事,再不會三心二意的,所以倒是不怕他倒戈。可石秀就難說,這人從前看著是端方守禮,有情有義的君子人,可等著劉麗華來投,他的真性情漸漸暴露。
原配夫婦因為戰亂離散,妻子生死不知,做丈夫的再娶不算錯,娶了後妻之後,前頭夫婦重逢,因為後妻身份貴重,不得不委屈前妻母子,也好說個情有可原。可一面委屈原配做小星,一面又要髮妻出力為他履險,就好說句冷情了。一個冷情的人,多半重利,而重利的人在大勢未明前會得偏向誰,那可真是誰也說不好。
叫蔣存智疑心的石秀在他的敬國公府的前廳里聽著斥候一個接一個進來報信,前廳里燈火昏暗,他偏又坐在暗處,整個人除著一雙眼明亮有神之外,旁的幾乎都藏進了暗處,以至於蔣苓一身地戎裝從燈火通明的院子裡走進來時,竟是看不見石秀在何處。
歷代公主下降,都建有公主府,到魏朝,因蔣璋幾個女婿都是他打天下時的幹將,功高如石秀做得國公,餘下的薛惟古進寶等也是個世襲罔替的開國候,且石秀之母早亡,更無其他女眷不說,倒有個前妻劉麗華,而國公府到底需要個能主持中饋的女主人,總不能叫劉麗華來主持中饋,左右蔣苓的公主府左右自有家令,也不用她費心許多,是以蔣苓自進京後一直住在敬國公府里,這時聽見蔣存孝蔣存禮兩個意圖逼宮,自然坐不住,自己換了軟甲,提劍來見石秀。
石秀看著妻子過來,臉上還擠出一點笑來,「公主,仔細腳下。」
蔣苓也不與他寒暄,直問他意欲如何?是坐在這裡等外面塵埃落定,看著哪個獲勝,、他再去效忠,還是立時馳援太子。
石秀起身,蔣苓這才看見他已換好了盔甲,鮮紅的盔纓中雪亮的盔尖在半明半暗的燭光中閃閃發亮。
石秀笑道:「公主當我石某是什麼人?莫說太子是我舅兄,便是不是,石某心中也只有大義。」說了,召來他的親衛,吩咐他們與公主親衛一起將敬國公府護衛起來,只消護住了公主與世子,大郎幾個,就算他們的功勞。
這話說得原也在情在理,並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可蔣苓聽在耳中,總覺得哪裡出了岔子,便說君父有難,她無論是臣子還是兒女是身份來說,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我受國家供奉,國家有難,自當效死。」說了,無論如何要跟上。
石秀想一想,才道:「也罷。還請三娘不要離某左右。」吩咐護衛們只管守住敬國公府,除著他們夫婦,哪個的號令都不許聽云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