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逼宮(1/2)
也是蔣璋造的是他皇帝的反,雖然有君負臣之說,到底也是個下克上。所以現在馬朝只是在蔣璋幾個親生兒子之中選了一個擁護,自然毫無負擔,反以為他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雖然太子占著天然的正統,可要是太子勢弱,群弟勢強又不一樣,扶他御極,就能有個從龍之功,自有錦繡前程。如今泰王祁王他們雖然個個在開國中有功勞,可蔣存智一樣是馬上的太子,並沒什麼地方輸給其他兄弟的,又占著名分大義,擁躉他登基,哪裡有扶保之功,更沒有什麼富貴可求。
馬朝從前曾在蔣存孝麾下,自是一系,要蔣存智做了天子,他未必能有什麼妨礙,依舊做他的官,可想要什麼大好前程大約就沒有了。可若是蔣存孝得了勢,甚而做了聖人,他們這些一起拼殺過的袍澤,也就有了出頭之日。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又不是造反,不過選了一個君主而已,都是聖人的兒子,是太子登基還是泰王登基,又有什麼差別呢?
蔣璋再想不到蔣存孝與蔣存禮會得挾持他,他外頭看著強悍,實際已是老人,驚怒之下,一口血噴出,人向後就倒,一旁內侍七手八腳來扶,蔣存孝也撲上來抱,倒是蔣存禮站得穩穩的,臉上還帶著溫柔:「阿爹可要緊不要緊?您且忍一忍,等二兄來了,就為您宣御醫。」
蔣璋臉色煞白,一手推開蔣存孝,點著蔣存禮道:「逆子!畜生!你心中可還有君父!」
蔣存禮笑道:「兒自然是有阿爹的,只阿爹眼裡哪有我們母子呢?」笑著笑著,臉色顏色變更,「阿姨跟隨阿爹三十餘年了,除了荏弱些,從無過犯,您賢良淑德的元後,為著幾句話就將她送去叫尼姑們磋磨,那也罷了,人死債消,兒也不能為著過往的事再與阿爹計較。可阿爹,您寧可立那小岑氏做德妃,賞她半後儀仗,她有什麼德行?!阿姨呢?趙阿姨呢?一個淑妃,一個賢妃就打發了。阿娘要知道您納了她幼妹,又會怎樣看您呢?」
蔣璋就覺得蔣存孝扶著他的手漸漸無力,轉頭看過去,蔣存孝臉上也有些悲色,心下不由一嘆。
他待鄭氏是平平,可對趙氏是真心喜愛過的,在追封岑氏為元後之後,也想過追封趙氏為貴妃,可到底還是放下了。說來,二郎登基之後,依例會加恩封賞,可大郎三郎他們已是親王,封地也肥美廣闊,已是封無可封。可要不封,難免叫朝臣們看著以為他們弟兄失了和睦。所以他先壓一壓,等蔣存智為岑氏加諡時,再追封趙氏淑妃,賢妃若是還活著也好掙個貴太妃,如此也顯得兄友弟恭,二郎倒是知道他的心意,還答允了叫趙氏陪葬乾陵,偏是這兩個竟就辜負他!
蔣璋待要解釋,偏才吐了血,身體虛弱至極,說話都提不起氣,只的強掙道:「你們這時收手,我既往不咎。」
蔣存禮臉上的一點猙獰轉瞬即逝,什麼個「既往不咎」,別說他信不過蔣璋也信不過蔣存智,便是信得過,同是蔣氏血脈,憑什麼他們為君他為臣?
說起來,蔣存孝雖也不願與蔣存智低頭,可他從前是蔣璋最心愛的兒子,連著岑氏都不敢輕視他,直要到了蔣璋立嗣,蔣存孝才曉得,原來頂心愛的兒子與頂看重的兒子之還是有差別的。可畢竟他受了蔣璋這些年的偏愛,真要狠心絕情反了這個一向待他慈愛有加的父親,一時也下不了狠心。可蔣存禮不滿蔣璋蔣存智父子已久,甚至早在父子們南征北戰時,他就有了異心。
蔣存禮自知要論出身,他的阿娘鄭氏寵愛比不上趙氏,身份比不上岑氏,所以他在蔣璋眼裡不過平平,這還是家國有難,他一直跟隨蔣璋左右。要是前朝天興帝廢帝能有守成的本事,他這國公府小郎君大約只好在家中做個富貴閒人,熬到蔣璋去世,一家子再瞅著嫡兄的眼色過日子,這還是國公府三郎君。一朝分了家,便是個蔣氏支脈,兩三代後,血脈一遠,就只好算族親了。
可論起本事來,他是比蔣存智差了,還是比蔣存孝差了?無非是蔣璋不公,天道不公罷了。這念頭在蔣存禮心上紮根許久,等到蔣茉代蔣苓受難,等到蔣璋為他娶的妻子不過的魏地一沒落世家後裔時再摁捺不住。
蔣茉遇難,還好說個陰差陽錯,雖然事後蔣苓事不關己是模樣叫人寒心,可到底不好全算在她的頭上。可胡氏呢?憑甚,蔣存孝蔣存智都娶妻名門,到他就要娶個胡氏?
什麼名門之後,素來賢孝,胡氏能上溯幾代?出過什麼名人顯宦?賢孝?還不是無才無能,也只好從最能裝相哄人的賢孝入手,刷一層金漆來唬人罷了。蔣璋為他選了這樣一個妻子,心中打的什麼盤算不問可知,無非是怕他有了助力,勢力壯大,危急蔣存智罷了。啊呸!蔣存智要是真有本事的,怕什麼兄弟們各有勢力呢?
對了,還有蔣苓,仗著蔣璋蔣存智疼她,在姐妹行里跋扈成性。眼裡何曾有過他們這些庶孽?連著四娘替她受難也不見她有一絲愧疚,待事成,叫她知道她的丈夫一早背叛了他們兄妹,才叫痛快。
蔣存禮滿面歡欣,向蔣存孝道:「大兄,我們一同去迎接太子罷,也免得他著急。」說著,讓開幾步,將頭前的位置讓給了蔣存孝。
到了這時,蔣存孝也放開了心胸,都是的父皇的兒子,他也不比蔣存智差什麼,憑什麼要他的子子孫孫都南面稱臣。想到子孫,尤氏那雙淚眼仿佛還在眼前。是了,趙氏現如今就容不下尤氏母子,她與李氏向來交好,若是叫李氏做得皇后,有了她做依仗,尤氏母子還能有活路嗎?只怕是有死無生,便是事後他能為她們母子報仇,也是與事無補。只要他替了蔣存智,一切迎刃而解。
蔣存孝在前,蔣存禮在後,蔣璋眼睜睜看著他們弟兄兩個走出去,沉重的殿門慢慢闔上,簡直好說句心神俱傷,心疼得將手拍案,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口。
他還能說些甚?要說作亂,他先就給子孫們帶了個好頭,他的好兒子們能跟著他打下樑朝的天下,那自家搶一搶龍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樣的事,莫說在史上不鮮見,便是梁朝也連著出了好幾樁,更是梁朝覆滅的根源。要不是天興帝害了憫太子,又哪裡會出來個憫太子遺孤高暢!高暢便是天生將才,不頂個「正統」名頭,他起事也不會這樣容易。而廢帝又像了他天興帝把個天下當後宅不說,甚至是個青出於藍,殺兄弒父,視群臣如犬豚,這才使得已日暮西山的大梁江山終至分崩離析。
如今他大魏要重蹈覆轍嗎?他立蔣存智,不全為著他是嫡出,還是看他心胸智力上,他幾時為著自己喜好就亂了規矩道理?而大郎往前看著也算精明強幹,如今連個內宅也不能壓服,又怎能治理天下!而三郎,更不要說他,若是叫他得了手,只怕就是下一個梁廢帝。
蔣璋正恨得拍桌,忽然不知何處伸來一隻素白的手掌,墊在他手下,又聽一把女聲在耳邊輕聲說道:「聖人勿急,妾願為至尊分憂。」說了,又故意捏著嗓子道,「聖人,仔細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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