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逼宮(2/2)
蔣璋正恨得拍桌,忽然不知何處伸來一隻素白的手掌,墊在他手下,又聽一把女聲在耳邊輕聲說道:「聖人勿急,妾願為至尊分憂。」說了,又故意捏著嗓子道,「聖人,仔細手疼。」
蔣璋轉頭,就看德妃小岑氏不知何時混了進來,做個內侍打扮,雪白的臉上連著一點脂粉顏色也沒有,倒更顯出眉翠眼黑來。
蔣璋一怔,又聽小岑氏道:「聖人,仔細手疼。」
忽然有人說話,殿中名為保護,實則看守的軍士們不免看過來,因內侍們都是去了子孫根的,若是成年去勢,變化還不算大,連著嗓音都沒多大改變,可要少年去勢,多半身形纖細,連著嗓音也雌雄難分。想是小岑氏帽子壓得低,聲音也故意捏粗了些,遠遠一眼看過去,除著覺得這個內侍身形格外纖細一些之外,也沒甚出奇的地方,所以軍士們沒再留意。
小岑氏看軍士們都不看他們,便轉到蔣璋身後,舉拳為他捶肩,一面毛遂自薦地表示情願冒險出宮通知漢王與楚王兩個,叫他們來勤王護駕。
蔣璋慢慢地握拳,擱在唇邊輕輕咳了兩下,抬頭看看小岑氏,「你的眼睛像你阿姐,可惜。」
小岑氏捶肩的手頓了頓,又說:「這個時候聖人如何說這些?還請聖人早做決斷。」又說幾句情願冒險的話。
蔣璋忽然笑了,抬手去握小岑氏的手,小岑氏手一縮,又停住了,叫蔣璋握住了手腕。小岑氏只以為蔣璋是不忍她冒險,正要說幾句為著至尊父子可置生死與度外的話好打動蔣璋,拿到他的手書出宮,就覺得手臂被人一扯,緊接著天旋地轉,人就被扔到了御書案上,蔣璋另一隻手已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這一下,嚇得小岑氏幾乎魂飛魄散,尖聲道:「聖人!」
蔣璋冷笑道:「與朕說,那對逆子答允你什麼了!」
龍華殿前後都被封鎖,連著值殿將軍都是那對逆子的人,小岑氏一個後宮婦人是如何不聲不響地混進來的?便是馬朝是個狼心狗肺的亂臣賊子,卻也不是庸才,絕不能出這樣的紕漏。更不要說殿內這些軍士,竟沒幾個瞧過來的,這還不是異常。
更何況,小岑氏從前養在深閨,後來嫁入深宮,哪裡認得宮外的路,她往哪裡去找漢王府楚王府?
這種種疑點放在眼前,蔣璋要再看不出來,可也是該死了。
小岑氏叫蔣璋點穿,一張俏臉驚得雪白,又覺咽喉處壓力加重,整個人嚇得瑟瑟發抖,待要辯解求饒,就覺得腹部叫只手掌用力按了按,而後耳邊驚雷也似一聲怒喝,道是:「賤人!你竟敢騙朕!」
卻是小岑氏整個人叫蔣璋壓在御書案上,身上衣裳又單薄,腹部隱約顯出凸起來,偏小岑氏身上依舊纖瘦摸,這就顯出異常來。蔣璋一生五子四女,一眼看著就覺異常,再用手一摸,並不十分柔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前頭說過,蔣璋一來年紀在這裡,二來,從前受傷也多,在男女事上早已力不從心,不好說從未臨幸過小岑氏,可回數也是屈指可數。且,這孩子若是他的,小岑氏怎地不說?
再有,宮中十日一回的平安脈,御醫怎麼能診不出?診出了為甚不來啟奏他?不是這孩子來歷可疑還能是甚?!
且慢!連著御醫署也叫兩個逆子拿下了麼?竟然在這樣的大事上替他們袒護!
蔣璋越想越慌,越想越怒,手下不由用力。他正掐著小岑氏咽喉呢,一用力便叫她透不過氣。除著一心求死的,人都有個求生的欲望,何況小岑氏,她還想著母憑子貴呢,自然更要掙扎,抬手去掰蔣璋的手,無奈蔣璋的力氣,她那一點點勁無非是個蚍蜉撼樹,只好撓幾個血稜子,掰不動分毫。
死到臨頭,她倒還有些神智,掙扎著向後看,冀望殿內的軍士們來救她。不想,御書案這裡這樣大動靜,軍士們像是聾了瞎了一樣,竟是紋絲不動。小岑氏漸漸絕望,掙扎間摸著案上的硯台,強掙著拿在手上,抬手一下一下往蔣璋頭上砸。小岑氏手上無力,前頭幾下砸在蔣璋頭上都能說個不痛不癢,砸到第五下,硯台的角恰好砸中蔣璋眼角。
人的眼睛最是脆弱,別說正面打著了,便是眼角挨著也受不了,果然,小岑氏這一硯砸准,蔣璋立時鬆手,小岑氏拼著餘力滾下書案,連滾帶爬地要往下逃,還沒走幾步,就覺得後背叫重物重重打了上來,用力之大之猛,她連人都被打得向前飛撲著跌倒都沒能覺著疼,待要掙紮起來,才覺得背後火辣辣的痛,痛得她爬都爬不起。便是到了這個時候,殿內的軍士、內侍。宮人也沒有一個上前的。小岑氏兩眼昏花,頭也愈來愈疼,心下漸漸後悔:怎地就鬼迷了心竅。
蔣璋立在書案後,臉色鐵青,半邊臉上都是血,一眼看過去,竟是彷如厲鬼一般。蔣璋一眼掃過殿中內侍們,啞聲道:「將人拖下去。這還要朕說嗎?朕還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