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鄉音(1/2)
順娘雖然信足了空色,可有一樁事,就是空色再是僧人,也到底是個男子,且是外鄉掛單在報恩寺的,來歷模糊,要叫魏王府的人知道,只怕多生唇舌,所以不光胡府不敢多去,也不敢讓殷氏多請空色。
可治病沒有一方到底的事,醫家得按照病人的病程調整藥物配伍,分量,不然就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所以也只能由順娘將自家近日的體感飲食,甚至排泄等情況寫下,送到胡府,再由殷氏往報恩寺走一回,拿了空色開的藥方來給順娘。
從前殷氏來去都順順利利的,從來沒遇到什麼意外,這一回出了事。她的轎子正往報恩寺走,忽然有個婦人仿佛站不穩一樣,直跌出來,恰恰好摔在殷氏的轎前。
殷氏為人平和,極少與人爭短長,近日更想為順娘積福,所以看一個婦人跌在轎前,不但沒責怪,反讓丫鬟們好生說話:「問問她可跌傷沒有,莫嚇人。」
丫鬟領著吩咐上來,雙手扶起朱氏,笑吟吟地問:「我們娘子問娘子可摔疼了哪裡沒有?」
朱氏滿心以為得罪了貴人總要倒霉,不想貴人這樣和氣,喜出望外,連連擺手:「是老婆子自家沒站穩,還勞娘子動問,不礙事的,不礙事的。」她的官話說得也不流利,情急之下更帶上了鄉音。短短兩句話才說完,就看轎簾一動,露出半張美人臉來,水汪汪的杏眼正看過來。
叫這雙眼一看,朱氏心上忽然一跳,也對那娘子看了眼,才移開眼,又看了回來,且是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瞧了幾眼。
殷氏也看了會朱氏,顫聲問:「這位娘子哪裡人?」她幼年時叫拐子拐了,起先也哭鬧過,後來叫打怕了。家鄉哪裡,父母名字都記不得,唯有夜半枕上常聽到一面目模糊的女子叫她:「妞妞,我們家去。」那個家字的發音同眼前這個婦人一模一樣。
這一聲兒,殷氏比什麼都記得牢,驀然又聽見這聲,正好比天下掉下的消息一樣,自然要問。
朱氏吃她問這句,自是摸不著頭腦,又不敢不答,正躊躇間,再一看那美貌富貴的娘子兩眼隱約有淚,不知怎地,心下一軟,將家鄉說了。
殷氏聽了,眼裡熱熱的,因她還要為順娘傳遞藥方,不便將朱氏帶在身邊,又看朱氏衣裳普通,頭上手上也沒甚裝扮,又是孤身一個,便曉得朱氏家裡境況不大好,索性以不放心她跌得如何為由,指了一向穩重的硃砂跟了去,實情上是要曉得朱氏家在哪裡。
朱氏又哪裡知道呢?且她這一跤也是跌得十分不巧,真扭著了腳,才跌下去時還不大覺得,待起身要走時才覺得左腳踝一動就鑽心一樣的疼,怕是走不得了,所以聽著那樣貌可親的娘子使丫鬟來送她回家,忙笑著答應,又說了好些感激的話。她一說得多了,不免又帶出幾分鄉音來,叫殷氏聽著更覺似曾相識,頗為親切。
不說空色這裡看著順娘自訴病況,又寫了新藥方來。只說殷氏往前和空色還要客套幾句,今日卻是一言不發,拿了藥方就走,就是回到家裡也是坐著發楞,今日偶遇的那個婆子,實實在在的叫人放心不下。
再說順娘的病,她的父親胡錦年也知道得清楚。他倒是比殷氏還熱心些,下一任的祁王出在誰的腹中對胡家差別可是至關重要。若胡氏是下一任祁王的外家,復興祖上榮光至少好省二三十年。可要出自祁王側妃姬妾,與胡氏不過是面子情罷了,胡氏復興,至少他這一世是瞧不見的了。所以在請醫問藥上,可以說是出了死力的,不然以殷氏一個沒有母族可以依靠的深閨婦人又到哪裡去找空色。
沒有胡錦年的允許,殷氏又怎麼能拿他生病做藉口呢?又怎麼能將順娘與空色的頭一次見面安排在她和胡錦年的臥房裡呢?順娘見空色的那刻,胡錦年正躲在架子床後的夾道中,將幾人的對話聽得清楚明白。
這幾回,順娘和空色之間的信箋往來都是胡錦年先看過,又親手謄寫一遍,再給他們各自送去,所以對順娘病情的近況知道得清楚,這時看殷氏做著出神,不由奇怪:「可是空色走了,你沒尋找他?」
殷氏聽見丈夫聲音,猛地抬頭,眼中撲簌簌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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