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驚飛(2/2)
薛惟卻在一邊問:「八郎,三娘你們露了痕跡不曾?」
有蔣苓在時,傅章向來不強出頭,今日也一樣,聽著薛惟問他才道:「我和三姐姐看著驚鳥,有意又留了一會兒,便是有斥候在,大約也不會疑心。」
薛惟聽說,點點頭轉向蔣存智,「世子可有章程?」
蔣存智將拳頭抵著桌子,慢慢地點頭,宋遼出京雖然沒瞞著人,可到地方上卻沒與當地官府交接,甚至連驛站也沒住,這是為甚?」為甚還用說嗎?就是為了日後脫身。只要地方上沒人知道他們來過,他們做下任何事都有法子可以嫁禍,左右寶座上坐著的那個瞧魏國公府不入眼呢。可這樣做也有個短處,那便是若是自家有了禍殃,也一樣。如今宋遼既然身在林中,正是個天賜的良機。
打過獵的都知道活捉虎豹等猛獸,除了挖陷阱,還有用口袋陣來。所謂口袋陣,便是三面設伏,獨留出以弓箭鑼聲火把來驚嚇猛獸,猛獸必定往沒有火把弓箭的那一面逃,而那面正有一張大網等著它。如今宋遼送到面前來,不拿口袋陣來伺候他,倒是辜負了上天一番美意了。
蔣存智緩緩抬起頭來,目視眾人,慢慢地道:「宋賊與我蔣氏有殺母之仇,毀棺之恨,這仇怨山高海深,不死不休。且就是我們不放手一搏,難道宋遼就肯放過我們?」聽見這話,自薛惟以下,連著蔣存義蔣存信都慨然稱是。
蔣存智點一點頭,又拿雙眼去看蔣苓,「三娘,你先回去。八郎,你看著她些,不許她胡鬧,要叫我看見她,你想的事就作罷,以後都不要再提。」這也是蔣存智知蔣苓甚深,曉得她一直自愧辜負岑氏對她的慈愛,聽見有報復的機會必定不肯束手。要旁的時候,他也洗就縱著她了,可這回不一樣,宋遼手下也有千許人,遇著險境必然拼死一搏。戰場上刀槍無眼,蔣存智又向來疼愛蔣苓,自然不捨得讓她犯險。所以寧可少一員干將也要叫傅章看住她。又因為知道傅章一向聽蔣苓的話,怕他拗不過蔣苓執意,竟是拿著兩人的親事說話,不怕傅章不用心。
蔣苓聽見蔣存智這幾句,就知道其意堅決,絕不可違,所以也不懇求糾纏,連著一聲告辭也沒有,轉身便走,傅章與蔣存智說了聲,連忙跟上。
薛惟看在眼裡,只覺蔣苓跋扈到近乎無禮,眉頭微微一皺,只是他這個姐夫身份遠沒有嫡親兄長身份來得有威信,連著蔣存智自家都不說什麼了,他倒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作罷。
又說蔣存智也是個將才,便是蔣苓他們說著沒驚動敵人,他也不敢大意,更不願意坐以待斃,索性將動手的日子定在了今夜,他將部下一千餘人一分為二,留下三百守護蔣城,餘下的人都帶上桐油弓箭,出城偷襲。
這日說來也真好說句天意使然,白天還是晴空萬里,到得晚間竟是月淡星稀,十步之外便是瞧不清對面人的面目。而為著不驚動敵人,蔣存智這七百人中,只兩百人是騎兵,兩百匹戰馬的馬蹄上裹了厚厚的棉布還帶上了嚼頭,而軍士們身被黑布,人人口中銜一枚銅錢,城門打開之際悄無聲息地掩殺出城。
依著蔣存智的計算,這七百人中五百步卒足以將樹林的三面圍住,到時以他鳴鏑為號,五百人一起把火箭射入林中。蔣城外這片樹林生長茂密,可以說句鬱鬱蔥蔥,可只要是木頭它就燒得起來,再有桐油助燃的,就能燒得烈焰滾滾,宋遼要不想被燒死在林中,哪怕知道空的那面是陷阱,也得從沒圍住的那個口子裡突圍。如此一來便似那隻被圍獵的猛獸一般,插翅難飛。
到得城外,蔣存智先使斥候探過,林中果然駐紮著人馬,影影綽綽的,總有數百人,期間更有一頂帳篷,裡頭許就是定西候世子。蔣存智聽了,便命軍士悄無聲息地散開將樹林圍住,而後就聽著一聲尖嘯劃破長空,而後樹林三面亮起火把,火箭雨點一般地往樹林裡落,射在地上的自然燒不起來,而射在人身上的,可以將人身上衣衫都點著,就是沒傷著要害,也要被燒死燒殘,更不要說射入樹幹的火箭,一支或許還不能點燃樹木,可這數百支同時射入,不久就有幾株樹木燃燒起來,一株燒起來的大樹上斷落的枝丫足以點燃它身邊的小樹,一株接一株,不久整個樹林都燒了起來,熊熊烈火中可以清楚掙扎呼救的人影,情狀之慘,仿佛人間地獄。
只是樹林燒到現在幾乎沒有個安全地界,卻不見宋遼突圍出來,難道他心甘情願被燒死在樹林裡?蔣存智心念一動就知道上當!蔣苓他們行跡哪怕沒有暴露,宋遼既然多疑就不敢輕易冒險,只怕人不在林中呢?可他人不在林中歐尼,又會在哪裡?
就在這時間,就聽著一個軍士大喊:「世子,著火了!蔣城著火了!」
蔣存智急急回頭,果然看家蔣城方向也是火光沖天,更因離得遠,陡然看過去,仿佛天空也叫染紅了一半。只這一眼,就叫蔣存智即驚且怒更愧,竟是他反中了宋遼的調虎離山計劃!更沒想到想宋遼竟是狠毒至此,寧可舍了幾百個軍士的性命給他,也要拖住他,他好反攻蔣城。
薛惟這時也趕馬過來,急急道:「二郎!岳母的靈柩在城裡,還有大娘她們,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身後樹林的火光不但沒給蔣存智臉上添上一抹紅色,反而更顯出他臉色鐵青來,只聽他咬牙切齒地說:「我要是宋遼,回城的路上再設上一層埋伏,你我兄弟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