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吞餌(2/2)
自看見靖遠候兩封密奏,蔣璋就知道和他早晚破臉,所以夏侯齊所言正中他下懷,當時道:「善。」
這撕破臉皮也有撕破臉皮的講究,蔣璋尋了口薄棺將樵夫的屍身裝起,使軍士送還靖遠候,又命他們說:「縣候所賜,我們國公心領了,原物奉還。」這句話將靖遠候氣得幾乎嘔血,回稟的小校退得慢些,就叫他當做了出氣的筏子,一腳踢了幾個跟頭不算,還胡亂指了個罪名,道他有違背軍紀,將他罰了二十軍棍。
因靖遠候年余來和高暢膠著著,不能寸進,將士們多少有些焦灼,好在糧餉齊整,餓不著凍不著,倒還能忍受。如今卻是連著糧草也開始短少,靖遠候又這樣急躁,平白拿軍士來煞性子,更多了些動搖,面上無人敢說,私底下頗多抱怨。更有個姓言的校尉說:「若是蔣公一個人統領,無人分權,勠力同心,怕是早將反賊拿下了。」
言校尉家裡世代都是從軍,自家也是當老了差的,雖不是將才也有些見識,雖然是隨口抱怨,倒不算錯。也不知怎地傳入了靖遠候耳。
若是往前幾天說,便是正戳著靖遠候逆鱗,也不過一頓軍棍的事,可偏是靖遠候才叫蔣璋氣著,這一怒那還了得,就給言校尉扣了個「大敵當前惑亂軍心」的罪名,命人將他推出去斬首。言校尉在軍中日久,為人也豪爽磊落,頗有些好友,見他因失言被斬,一起求情,道是強敵在前,請饒言校尉不死,許他戴罪立功,只他們都不知靖遠候心結,哪裡求得到點上,白說了許多話,還是沒能將言校尉救下。
言校尉因言獲罪身死後,靖遠候營中軍心更散,便是這時,蔣璋又拔營,這一回是西移十六里,其間與高暢左軍有次交鋒,打了個平手,各有損傷。靖遠候得到消息,先是哈哈笑一場,倒是又後悔殺了言校尉,正該將他活著,叫他張開他的狗眼看看,哪個才是將才!不想他這裡得意沒兩天,高暢再次發動攻擊,這一回是沖他來的。
也是高暢早看出,對面兩軍面和心不合,若是肯合併一處,不說他早敗了,只怕早已失了許多土地。正是因為對家不合不分不戰不進,這才叫他有了喘息的機會,得空還能偷一把機。如今如今更是形同決裂,蔣璋大軍左移十六里,幾乎是明著告訴他,蔣璋已另有打算,便是他去搞死靖遠候,他也不會插手,且收拾了靖遠候,剩下蔣璋一軍,也容易收拾。想到這裡,高暢不免對蔣璋也多了幾分輕視,既如此,那還客氣個甚。
所以趁著月黑風高,高暢領軍對靖遠候部發動了第二次偷襲,這一回的偷襲比上回還要得心應手些。
靖遠候部才大敗過一回,他本威信減弱,軍心浮動,例行的巡邏雖然不敢偷懶,可多少有些鬆懈,這就被高暢尋著機會,遣機靈小巧的軍士偷入營寨,悄悄點起火來。
火燒起來時,將士們大多在睡覺,等他們驚醒,中路已被高暢的一支騎兵沖開。這支騎兵人數倒也不多,不過千餘人,卻是個個身著重甲,手持陌刀。原本騎兵對上步卒就有優勢,何況還有陌刀,一時間血光沖天,不少軍士都來不及穿衣就已喪身在陌刀之下。倒是靖遠候,因有心事,倒還醒著,來不及頂盔貫甲,立時出帳,提刀上馬,領著自家親軍迎上。
靖遠候親軍倒也是騎兵,騎兵與騎兵對撞,就叫其他步卒有了喘息的時間,這時也顧不得還裸身光腳,是不是身上帶傷了,撿起刀來與沖入營中的叛軍殺在一起。
這一仗從夜半直殺至天色微明,固然靖遠候部十人里折了五六人,就是高暢部也留了千餘屍體,再廝殺下去,就是能把靖遠候部滅了,自家也會損兵折將,是以預備鳴金收兵。不想令旗剛剛舉起,就聽得身後馬蹄聲如滾雷般響起,不等後軍回頭,已有箭雨飛至,先就射倒了一批軍士。
高暢也是天生將種,頓時知道上當,這當上得還十分的瓷實,甚至好說上得還不冤枉!
因為蔣璋和靖遠候兩部向來不合,他們破臉還是他從中挑撥的,是以他信了。
又因為蔣璋兩次撤軍,不但自家放了把火燒了空倉,還嫁禍給了他,且撤退時軍隊整齊,防備森嚴,所以才信了蔣璋是故意把靖遠候閃出來是實情,才會誤以為蔣璋雖然是名將,可如今囿於私怨,竟忘了唇亡齒寒,老得糊塗了。卻原來他將靖遠候閃出,只不過是做誘餌,來釣他這條大魚。他這條大魚還乖乖咬了鉤!
高暢雖然知道上當,只好迎戰。
後頭的靖遠候部已是無有多少餘力的了,倒不用怎麼顧慮,只變前鋒為後隊,不叫他們與蔣璋合兵,自家率親衛帶領變為前軍的後隊迎戰。
在高暢想來,他也不是使人悄悄盯著蔣璋部,即沒人來回報異動,那麼來的必定不是主力,怕不是甚時分出的一支隊伍,因著人少,所以才瞞過了他。不是主力,他還輸不了!回馬一看,領軍的將領果然是他不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