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有負（2/2）

想在這裡梅氏不免責怪自家猶如泥塑木雕一般無有知覺，竟是不能察覺蘇氏的異常，身上一些力氣也沒有，險些又要往地上滑去，還是丫鬟們扶住了，把她扶在一旁的椅子上，又奉來熱茶與她喝，才叫梅氏定下神來，再看一眼蘇氏，還是禁不住雙淚交流。

方才來報信的丫鬟阿湯屈身走在蘇氏床頭，將一隻黑檀木妝匣抱了過來，跪在梅氏面前，雙手把妝匣舉過頭頂，道裡頭裝的是蘇氏陪嫁和私房的帳簿，蘇氏臨終遺言，將其中三份留於梅氏，餘下七份由小郎君小娘子們均分。

梅氏原就傷心，聽得阿湯這些話，哪裡還忍得住，將妝匣抱在懷裡放聲大哭。劉氏司馬氏並丫鬟們自然圍著她勸解一二，到底如今淮陽公府的內務全靠她支撐。

趁著眾人不防備，阿湯忽然起身往一旁床柱上撞去，只聽得砰一聲響，眾人都嚇了一跳，循聲看過去，卻見阿湯的身子軟軟地倒在床前，雙眼大張，額頭血流如注，已是氣絕身亡。

梅氏再料不著會有這等變故，哪裡還有主張，竟是哭也哭不出了。還是劉氏有些主張，道是請淮陽郡公府長史出來商議。

淮陽郡公府長史領命而來，看得房內慘狀，也是雙眼泛紅，到底是辦老了差事的，也還鎮定，同梅氏道是，太夫人蘇氏身有誥命，她急病沒了，理該稟告聖人知道。聖人也好遣有司來料理喪事。

梅氏到了這時，半點主意也無有，只聽憑長史主張。

長史從蘇氏房中退出，自去以淮陽郡公夫人梅氏的名義擬摺子遞上去。

這道蘇氏暴亡，忠婢殉主的的摺子遞到天興帝面前，天興帝勃然大怒。他做皇子太子時且有令名，都道他是個禮賢下士的。待得做了皇帝，不說是四海夷服，也能說開疆拓土，梁朝的版圖在他手上擴大了兩郡一州，是個有作為的皇帝。

只是天興帝為人十分聰明，楊思靜之死，他一眼就看出緣由，猜著楊思靜是自裁的。

楊思靜連吃三場敗仗，皇帝召他入京，偏在這個當口自裁了，便是加個怨望的罪名也不算是冤枉下去，只是人已死了，若再追究，叫天下臣民看著倒顯得他這個做皇帝寡情。天興帝本想咬牙揭過，哪裡想得到淮陽公府的太夫人蘇氏緊接著也沒了。

雖梅氏的摺子上說蘇氏是因著年紀老邁，又受不住喪子之痛，是以暴亡。可天興帝卻以為，這是蘇氏怕他追究楊思靜死因的緣故，想用她一條性命來逼得他不得不罷手。這裡可惱的是，淮陽郡公母子相繼忽然亡故，在有心人眼裡會怎麼看他這個皇帝！

天興帝心中惱恨，雖恨得牙癢，偏如今正用兵之際，卻是真的奈何他們不得，還不得不加厚撫恤，好叫朝野議論平息。

一旁服侍的宮人內侍們看著天興帝眉目都要立起來的模樣，哪個也不敢出聲，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地站著，只恨不得天興帝不要看見他們。

還是內侍懷恩膝行爬過來，將天興帝擲了一地的摺子筆墨整理起來，放回御書案上，又爬著退到一邊。

天興帝撒得一回氣之後也平靜下來，點手叫過懷恩，使他磨墨鋪紙，當時擬下兩道旨意，一是使有司主持蘇氏並楊思靜喪儀，又賜下諡號為忠勤，以示恩寵，又。這道旨意倒屬平常，只消不是往死里得罪過皇帝的，總有這道恩旨。

第二道旨意就有些意思了。當年楊思靜為嫡長子楊棠請封世子的摺子一樣留中不發。如今楊思靜去世，天興帝便賜楊棠平級襲爵，襲了淮陽郡公爵位。旨意下到淮陽公府，因楊棠尚在陳國前線不及回來，代為接旨的是楊思靜嫡次子楊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