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一葉托起孤葉城(2/2)
但是,今日還是有變故的。
妖域召開萬族樂會。
萬族樂會,是妖域的盛大活動,場中會有絕世大妖,會有大量執道境界的妖道巨頭。
驚動了他們,可就不好玩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鎖定這個目標再說。
他們繼續前行……
荷花花頂上,一抹殘陽掠過最高的高台。
高台之上,風光無限好。
一間閣樓。四面縷空,輕紗微擺,青翠的窗台之下,一具精巧的茶几,茶几之上,青竹為壺,茶水已香。
兩個美女相對而坐。
左側美女,實力演繹人面桃花。
她的臉上,嫣紅兩朵,在白淨無瑕的面孔上,格外的奪人眼球。
右側的美女,與她是相反的。
臉上有著淡淡的月光,顯得神聖而又莊嚴。
如果林小蘇看到她,也許會發出一聲感慨,叫「人生何處不相逢」。
因為此女,赫然是天都第二聖女寒煙。
「月姐,今日算是小妹欠你的!敬你一杯。」寒煙看看天邊漸漸下去的夕陽,舉起了手中茶杯。
「你我雖不同族,但以樂相交,如同姐妹一般,妹妹道境有傷,何等大事?姐姐為你破例彈上一曲,也在情理之中。」月姐舉起茶杯。
「多謝月姐!」寒煙輕輕喝了一口茶。
「寒妹妹,姐姐實是不解,妹妹以樂入道,到底是何人,用何種方式傷到道境根基?此事也純屬好奇,如妹妹不願說,也……」
「沒什麼不能說的!」寒煙道:「大荒皇朝有一三品官,姓蘇名林,此人下江南,劍指小妹的寒月谷,小妹從天都返鄉,欲阻他之徵途,就在月湖之上,此人一首《春江花月夜》長詩,已然觸動了小妹之道台,隨後,更是以同名之曲,打破小妹《葬花吟》,才有小妹道境之傷。」
「《春江花月夜》?」月姐眼睛亮晶晶:「是何種旋律?」
「旋律絕對是無與倫比,可惜小妹因此曲而傷,靈台聞此曲而亂,無法為姐姐復刻此曲。」寒煙道:「但詩,倒是可以給姐姐一觀!」
寒煙手一起,一行行字,從指尖生成。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月妖一眼看將過去,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開。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
她臉上的那朵紅霞,此刻也宛若春江之水,輕輕蕩漾……
全詩寫畢。
月妖臉上似乎出現了春江意境,她輕輕吐出口氣:「如此絕妙之詩,真是不可想像,平生所聞之詩,此詩為最也……大荒皇朝,竟然有這樣的官員,是狀元入仕麼?」
「不是!他以前甚至從未出現於大荒科舉之上,而且他的才能,詩詞樂道並非主職,他主修的還是劍道,哦,對了,陣道,他也是有所涉獵的,或許還具有相當的造詣。」
「如此詩道造詣,如此樂道造詣,竟然還不是主修……」月姐輕輕搖頭:「我們看來是不能繼續分析下去了,分析得越多,你的道傷恐怕會越重,先屏蔽掉他吧,全心理順靈台,等到初月過荷尖,就是我彈響《殉月曲》之時。」
「好!」寒煙深吸一口氣,將靈台再做一番清理。
突然,天邊一亮。
紅光顯現,一條人影破空而來。
此時天邊夕陽剛剛落下,彩霞尚有半天。
此人從彩霞中飛來,身後的半天彩霞,如同他的披風一般。
他在空中也極度拉風,身後七條彩帶,遮天蔽日。
別人入花樓,需要從底部一級級台階登臨,而他,直接橫掠長空,落在最高的平台之上。
平台之上,無數人離席而起:「參見十九殿下!」
歡迎聲中,這位十九殿下身上華光一收,顯出真容,是一個風神俊朗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投向月姐和寒煙所在的區域。
月姐臉上的紅霞,原本正演繹著春江花月夜的動感呢,突然之間,動感完全消失,她的眼睛離開了平台,落在寒煙臉上,輕輕嘆了口氣。
「月姐,怎麼了?」
「這人,有點討厭!」月姐道。
「他是妖皇陛下的十九子?」
「是啊,百年前他就對我提出非份之求,我拒絕他至少十次了,都躲他躲到葬月溝去了,如今一出關,他又來了。」月姐很無奈。
寒煙笑了:「看來我與姐姐的處境還真是相似,我天都大聖子亦是如此。」
「月已初升,我去也!」月姐慢慢站起。
「有勞姐姐!」寒煙站起,恭送。
月姐踏空而下,虛空盤坐於那面湖上,月光初起,她整個人在月光下如夢如幻。
剛剛到達荷花之頂,離荷尖尚差最後一級台階的林小蘇突然停下了,他的臉色有點奇怪。
古隨心目光一落,一縷聲音傳將過去:「蘇兄,發現了嗎?」
「發現了一個意外的人!」
「意外的人?何人?」
「寒煙!」林小蘇道:「還真是有點意思,剛才前方路人口中,那個身犯道傷而萬里求月妖彈琴的人,竟然是她!」
古隨心眼睛也睜大了:「她的道傷,是因為你。」
「是的!」
「人世間還真的很奇妙不是嗎?」古隨心笑了:「接下來,你怕是得易容了,要不然,她知道攪亂江南的蘇林出現於妖域,江南道那些宗門後面的牽藤掛角都會知道你到了妖域,咱們接下來的行程,恐怕就會亂相叢生。」
一句亂相叢生,說得蠻輕巧的,但是,只要稍有常識,就會知道叢生的,豈止是亂相?
需要知道天下修行道俱都相通,江南的宗門也許沒什麼太強悍的,但是,誰家沒個子弟?即便真的沒有優秀子弟投入其他超級宗門,不是也還有女兒嗎?女兒嫁給誰,誰就成了他們的靠山。
林小蘇江南道上一通瞎折騰,損傷多少人的利益?
多少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往日的他,身邊有軍隊,頂著大荒皇朝三品官的頭銜,兼著巡察天下的皇家差事視同欽差大臣,大荒境內沒有人敢輕易動他。
但一旦離了大荒,誰不抓住機會?
然而,林小蘇還是搖頭了:「怕啥?雖然那些江南宗門身後可能有人,我身後難道就沒有?咱們古門,怕過誰?」
這句話,沒回音。
側頭一看,古隨心一臉便秘的表情,終於,這貨搖搖頭:「兄弟啊,你的囂張我是蠻欣賞的,古門也肯定會幫你的,但是……沒來由的麻煩,能不惹咱能不能就不惹?」
「行了行了,開個玩笑!」林小蘇道:「放心吧,現階段主要還是測試。」
「測試?」
「測試下各大宗門對我蘇林的反應,如果真有跳將出來,非取我性命不可的宗門出現,那我也好定點清除不是嗎?」
古隨心翻翻白眼:「天都已經對你表示強烈敵意了,兩任聖女都想除你而後快,你倒是清了它啊!」
「這你可就錯了!」林小蘇輕輕一笑:「天都對我沒那麼大的惡意,天都於我,也根本不是敵人。」
「話別說早了!雖然眼前天都對你可能的確沒那麼大的惡意,那只能說明你的分量還不夠,以你能力的增長來判定,以你與天都的面對方式來判定,我敢斷言,遲早有一天,你們的矛盾將會不可調和。」
「矛盾不可調和?」林小蘇笑了:「要不要我現場給你作一個演示?我就調和下跟二聖女之間的關係。」
「這絕對不可能!她的家都讓你給抄了,她的人被你傷到了萬里求醫的程度,你要是能調和跟她的關係,我橫著爬三圈。」古隨心自然不信。
「如果我為她吹一曲,治好她的道傷呢?」林小蘇道。
古隨心眼睛睜得老大:「你用樂曲為她治傷?拜託,她的傷就是你的曲子弄的,你再給她吹曲,那是在她傷口上撒鹽……」
「所以說嘛,你就根本不懂治傷的要訣,你以為傷口撒鹽是傷上加傷?事實上,傷口撒鹽,恰恰是正確的治傷方式,這現代醫學是真沒法兒給你作普及了,算了,我們上!」
林小蘇大步而上,最後一級高台終於出現在視線之中。
古隨心也隨之而上。
最後一級台階,林小蘇猛然停下……
古隨心也停下,目光又一次投向他的眼睛。
「看到了嗎?」林小蘇一根頭髮如手指,指向高台正中的位置。
古隨心心頭大跳,這一根頭髮,看起來只是隨風飄起。
但是,他自然清楚,這是類似於手指指目標的姿態。
這根頭髮所指的方位,是一張主座。
主座上坐著一名妖族老者,盛裝華服,氣度非凡,每個吐納,妖氣衝天,他的身邊,比他的位置稍低那麼一級的,是一個妖女。
這個妖女,初看他是不認識的。
但是,細細一看,熟悉度越來越多,這眼睛,這神態……
跟當日小鎮上「偶然」邂逅的女妖,越來越有共同點。
「氣機很混亂,一時無法完全確認,或許需要更近些!」古隨心道。
「那個老者的氣機干擾的,此人該當是二執甚至更高!」林小蘇道:「但在我偵破鏈條中,已經完美閉環,此女的身份勿容置疑,就是你要尋找的目標。」
「我相信你!但有此妖在側,還是……萬萬無法得手!」古隨心道。
「先上去,再見機行事……」
就在他們就要真正踏上平台的時候,突然一縷琴音響起。
琴音明明是從湖上響起的,但是,卻是從天上而來,似乎是在月中傳來。
林小蘇腳步已然提起,就此停下。
他的目光落下,看著湖面。
湖面上的撫琴人不見了。
抬頭觀天,撫琴人在月亮之上。
一輪明月,深懸天際,一條人影,月中撫琴,輕衣長袖,宛若月里嫦娥。
只此一幅影像,滿城俱醉。
輕柔的樂聲真正是天外仙音,伴著月光灑下,整片天地,瀰漫著一種大道之悲,似乎這輪月亮,化為了天宮的一雙眼睛,看著人間悲歡,充滿無盡的悲憫。
隨著樂聲的演化。
這輪明月,光芒漸漸收斂,似乎籠罩上了一層淚光。
孤葉城內城外,花樓樓上樓下,數以千萬計的人或妖,這一刻全都被這種悲哀籠罩,他們的眼中,不知何時,淚光隱隱。
「殉月曲,這就是殉月曲!」高台之上,一人輕輕嘆息:「她全族同誅,一傷千年,才成就了這一曲殉月悲歌,何其可嘆也?」
「本是花妖,至善之族,卻被天妖滅之,族人何辜?明月何辜?」有人嘆息。
「兩位,莫要發此悲聲,妖皇陛下,不喜。」有人悄悄道。
一句妖皇不喜,將眾人的情緒同時壓將下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