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雷光(2/2)
每一次的試探,甚至是每一次的交手,周離都將「度」控制在一個很完美的邊境線上。這個邊境線,叫做十二刻。
從頭到尾,銀爵依靠的都是他的探員,他的私兵,從未真正意義上調動過十二刻或商業教會的軍事力量。這並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哪怕銀爵發現周離要調查的是商業教會的根本,那怕銀爵知道周離是打心眼裡想要對抗神明,但是他卻只能依靠自己的實力來對抗周離。而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周離根本沒有對「商業教會」動過一次手。
十二刻,歸根結底是神明培養人間信仰,幫助勇者擊潰災厄而存在的。所以,除非周離單方面主動宣布與十二刻之一的商業教會對抗,否則,無論如何銀爵也不能去對抗周離。哪怕他有明確的猜想,大把的證據,他也不能用商業教會的力量攻擊周離。
同時,銀爵也不敢動用商業教會的力量。他害怕被調查,害怕其他神明派遣十二刻的調查員去將地下黑市翻個乾淨。作為商業之神的寵兒,他知道哪怕是十二正神之間也是有不同的聲音。無論是親近人類,甚至為了人類選擇消散的文學之神,亦或是對人類態度極其惡劣,恨不得將人類徹底毀滅的生命女神,都代表著十二刻之間的不團結。
或許是因為商人的本質,作為商人的神明,商業之神是一個特立獨行的騎牆黨。他和任何商會都有聯繫,哪怕是最不受待見的瘋子——戰爭教會,商業教會也有不少的交易來往。但銀爵清楚,說好聽點自己這叫做左右逢源,但說難聽了,這叫做牆頭草兩邊倒。
兩軍交戰,先斬中立國。
一旦商業之神在地下黑市的實驗被十二刻發現,商業教會絕對會迎來一次巨大的打擊。他不確定,那些勢必消滅人類的神明和親近人類的神明是否會對自己施以援手。甚至說,會不會出面打擊自己。
所以,銀爵從頭到尾都在用自己的實力來對抗周離。但饒是銀爵擁有財富千萬,面對周離,他卻有一道無論如何也跨不過的門檻。
身份。
十二刻的教宗始終束縛著他,不讓他將勇者扼殺或驅逐。因為周離之前的種種舉動,和他在其他地區的豐功偉績,銀爵認定了周離是想要作為正義使者,與進行人體實驗的罪惡大成者商業教會不死不休。所以,當銀爵被周離以十二刻的勇者的身份威脅後,他選擇了死亡。
其實一開始,周離並沒有準備逼死銀爵。他怎麼也沒想到,銀爵哪怕選擇捨棄他的財富與名聲,成為一個半殘不殘的神明對抗自己。他原先只認為銀爵會在絕境時動用商業教會的力量,或者被自己拿捏住七寸,被迫付出更多的東西。
而現在,銀爵死了。某種意義上來講,是被周離嚇死的。
周離從來都沒有準備與商業教會開戰,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和擁有神賜力量的十二刻相提並論,更別說直面一個正神。之前他敢去殺死幽之神,是因為當時的他是真正的萬事俱備。木齊老人,卡利斯族群,還有一個隱忍百年的國家等等所有因素加在一起,才勉強將十二刻中信徒最少的死幽之神殺死。
而商業教會的信眾之多,是一百個死幽之神策馬難及的。所以,周離從頭到尾都沒有準備和商業教會撕破臉皮。銀爵的死,在他意料之外,卻也是他的收穫。
「我想詢問一下,您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長舒一口氣,被周離的預謀震撼到的洛卡平息下來,冷靜地詢問道:「勇者閣下,您對抗銀爵,懲惡揚善,在武道會上大放異彩,我想問問,您究竟要做什麼?」
「簡單。」
周離笑了一聲,隨後他側過身,手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西部。
「你比你父親還是差了一點。」
看向一旁震驚的洛卡,周離笑容愈發燦爛,「還記得那次宴會嗎?」
「宴會?」
洛卡愣了一下,隨後皺著眉問道:「您說的是那次答謝宴?」
「是的,就是那場在機場時間後的答謝宴。」
周離端起酒杯,如同當時與赫里寧交談一般,笑的別有深意,「你覺得,當時我和你父親交談到西部的時候,為什麼順道說了一句銀爵?」
這時,洛卡腦海中宛若雷擊。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父親之前在和埃文等人交談時,不經意間說了一句話。
「一把刀,一把不被塔里克這三個字束縛的,可以切除掉惡瘤的刀刃。」
現在,看著一臉笑容的周離,洛卡心中沒由來的升起一陣寒意。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父親或許老了,但他依舊是那個當年讓人聞風喪膽的塔里克之皇。
智慧,只是他的一個武器。而偽裝,是他制敵於死地的利器。
「或許你的父親真的猶豫了。」
將酒杯放下,周離看向洛卡,也對著一旁驚愕的蒂雅,沉聲道:「他猶豫過,我這把刀會不會割到塔里克沒有壞死的組織。他也害怕我不夠鋒利,害怕我會倒向十二刻。」
「但是,你不要忘記,當年以一己之力平息所有叛亂,讓塔里克境內再無戰亂的人,是你的父親。」
眼中蘊含著銳利的色彩,意氣風發似乎都難以形容少年的恣意。周離看向二人,一個自信而沉穩的笑出現在了他的嘴角。
「我與你們父親從頭到尾都沒有將一個商業教會放在眼裡。」
商業教會的士兵緊繃著神經把守著地下黑市的入口,他們等待著周離的進攻。而他們身後,則是那些曾經監視塔里克西部邊境的精銳部隊。他們要做的,是在周離進入地下黑市後,送給他一份大禮。
十大商會的所有人全部動員,他們將會在今日對周離進行一次不大不小的襲擊。這會讓他惱怒,讓他入侵地下黑市。而後,他會被控制,會付出代價。
身著綾羅,雍容富態的商人聚在一起,祭拜著銀爵的雕塑。他們齊聲默念,明日,勇者會為他對銀爵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二位。」
天台上,周離看向已經被突如其來的事實震驚不已的兄妹二人,眼中浮現出耀眼的光彩。他的手指向西方,語氣平靜,卻蘊含著炙熱的氣息。
「暴風細雨等待著一場震醒世人的明雷。」
「現在,烏雲以凝聚,金銀失去輝光,我們這場雷光,也是時候炸響了。」
此時已是午夜,暴風、細雨兩大軍團站在黑暗之中。他們眼前,則是被高牆遮擋的,銀與金無法觸及,名為西部的荒野。
身著重甲,左手持盾,右手持劍的守護者之盾檢查好槍膛內的子彈。扣上面甲,所有騎士的眼中只有那個等待勇者命令的英勇女騎士。
隱於黑暗,劍刃不露鋒芒,腰間的手雷倉儲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托蕾亞手中銀槍吐露寒芒,她凝視著高牆外的西部,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他們在等。
等這片無垠黑暗,被雷光照亮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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