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資料 羅伯特·吉斯卡爾(1/2)
(作者言:本章內容摘自《諾曼風雲》。羅伯特·吉斯卡爾是羅傑一世親哥哥,博希蒙德一世的父親,本書主角羅傑二世的伯伯。)
老坦克雷德二婚生下的兒子,其中最大的兒子羅伯特,於1047年決定前往義大利,追隨同父異母的哥哥們的步伐。
他在義大利遭到了冷遇。
德羅戈特別不喜歡父親的第二個妻子,厭惡她的孩子,所以派羅伯特率領小隊隨從前往一處邊界要塞駐守,那裡深入拜占庭治下的卡拉布里亞,地處義大利半島的踵部。
該城堡俯瞰海岸平原,可以看到古城錫巴里斯(Sybaris)。
這座狹小、陰濕的城堡位於義大利人煙稀少的地區,瘧疾橫行、陰暗無光、死氣沉沉。
卡拉布里亞更加落後,由於地處山區,森林覆蓋率高,這裡幾乎沒有適合發展農業的土地。
幾百年來海岸地區瘧疾橫行,飽受撒拉遜人的侵略,所以人煙稀少。
由於當地居民已經徹底希臘化,更加忠於拜占庭人,因此不太可能歡迎諾曼人來拯救自己。
為了生存,羅伯特不得不靠地吃飯,並憑藉狡猾伎倆和暴力行動付諸實施。
他最喜歡的策略就是放火燒莊稼,然後收取滅火費。
這一計劃並沒有幫助他贏取當地的民心。
不久後人們開始稱他為「吉斯卡爾」,即「狡猾者」。
他在諾曼群體中贏得了口碑,成為值得他們關注的人物。
他足夠精明,深知一個好領袖既要令敵人膽寒,又要受盟友愛戴。
為此他與將士們患難與共,同吃同住,但又極其慷慨。
財富對他永遠只是一種手段。
一位來訪的諾曼主教曾提出自己正在故鄉修建教堂,於是羅伯特傾囊相助。
儘管物資已經耗盡,他還是捐出了自己的所有財產。
如此一來,公關收益無法彌補財政支出。
主教返回諾曼第,到處宣揚這位富裕大方的卡拉布里亞騎士,而長期缺兵少將的羅伯特正忙於招募新兵。
然而,在乘機擴大勢力之前,他陷入了一場更大的衝突。
諾曼人進入義大利之初受到倫巴第人的熱烈歡迎,因為後者渴望擺脫拜占庭徵稅官,視諾曼人為解放者。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發現諾曼人貪婪成性,殘酷鎮壓獨立運動,榨乾各地財富,還不如之前的拜占庭人。
後來拜占庭為了動搖諾曼人對阿普利亞的統治,消除其對卡拉布里亞的威脅,派出了間諜。
這些人一進入阿普利亞,便發現自己深受當地居民歡迎。
他們策劃了巨大的陰謀,意圖暗殺義大利境內所有重要的諾曼人。
這項計劃於公元1051年開始實施。
德羅戈在進入私人教堂時遇襲身亡,到了傍晚整個阿普利亞都陷入騷亂。
倖存的諾曼人仍沒有完全了解公眾的叛逆程度,他們相信只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就能恢復現狀,於是便殘酷地鎮壓所有當事人及其所在地區。
如此行為令人忍無可忍,義大利最有權勢的人物教皇利奧九世也被激怒了。
多年來義大利南部強姦、謀殺、搶劫等悲傷的故事傳遍了羅馬教廷,所有人都請求教廷伸出援手,對抗那些毫無約束、目無法紀、崇尚武力的諾曼僱傭兵。
這種事情本該由當地的世俗政權直接負責,但利奧特立獨行,親自負責。
在歷任教皇精於世故的時代,他的聖潔遠近聞名,具有超凡魅力和聲望,足以凝聚義大利各方分散的力量。
戰爭的血腥和死亡沒有嚇倒他——擔任主教期間他曾率領德意志皇帝康拉德二世(rad Ⅱ)的軍隊,在義大利北部發動突襲。
因此,他認為新的頭銜不是阻礙自己又一次出征的理由。
利奧曾與諾曼人有過交集。
由於諾曼人實在可氣,利奧拒絕了「征服者」威廉的聯姻請求,以示羞辱。
如果不採取制止措施,這些目無法紀、不受約束的諾曼人就會侵犯梵蒂岡領土。
如果教皇不能令他們臣服,自己的聲譽就會受到影響,還將遭到諾曼人千軍萬馬的圍攻,面臨真正的危險。
他首先考慮的是讓諾曼人感到敬畏,從而投降,於是便前往義大利南部召見奧特維爾的德羅戈。
教皇身著全套官袍,冷冷地命令他管好手下。
德羅戈似乎已經悔改,但數月之後便遭到暗殺。
義大利南部陷入混亂。
對利奧而言,此時是出兵的絕佳時機。
諾曼人群龍無首,士氣大挫,一片混亂。
從阿布魯佐(Abruzzo)到卡拉布里亞,義大利南部幾乎所有的非諾曼貴族紛紛起義反抗。
但利奧必須趁著氣勢正旺的時候快速行動。
他給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九世寫信,提議組成同盟,隨後前往德意志,與表弟亨利三世商討戰事。
他獲得了皇室對反諾曼同盟的支持,即刻派出義大利軍隊,進軍阿普利亞,聲稱要終結「諾曼人的威脅」。
教皇親自率軍前來的消息終於讓諾曼人認識到當前的危險。
他們急切地召集所有體格健全的男子,羅伯特也匆忙地從卡拉布里亞趕回來。
形勢危急,所有人都願意擱置過去的分歧,團結一致。
他們推選耿直勇猛的漢弗萊——也是奧特維爾家族最年長的成員——擔任領袖。
漢弗萊做的第一件事是向利奧傳話,尋求停戰談判。
但教皇無意聽他的請求。
敵人就在利奧最希望看到的地方,他當然不想放虎歸山。
漢弗萊和羅伯特匆忙地進行會談,確定如何行動。
他們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教皇親征更令他們感到不安。
如果他們繼續拖延,糟糕的形勢只會繼續惡化。
一支拜占庭軍隊正向海岸進軍,如果他們與教皇會師,這種可能性就相當大。
諾曼人還面臨嚴重的糧食短缺:儘管尚未成熟,當地居民還是將莊稼全部收割,沒有留下顆粒果腹之糧。
如果再不進攻,他們將面臨饑荒的威脅。
諾曼人實際上別無選擇,只能向毗鄰小城奇維泰拉的福爾托雷河進軍,並再次派出使者面見教皇。
然而,這次出使只是掩人耳目的詭計。
談判期間諾曼人突然發起進攻。
教皇的倫巴第盟軍深感意外,驚慌而逃,隨後大部隊也迅速撤離。
只有教皇的德意志軍團堅守陣地、頑強抵抗,但現在他們寡不敵眾,全軍覆沒,只留下唯一的倖存者——教皇。
他身著光鮮絲滑的白色長袍,站在不遠處的山頂,目睹己方全面潰敗,越發感到恐懼。
隨著敗局已定,他騎馬逃到毗鄰的小城鎮,心急火燎地請求避難。
然而,鎮民們都了解情況,不想得罪勝利者。
一位諾曼騎兵剛到城門口,他們便毫不客氣地把利奧扔了出來。
教皇頗有風度地承受自己的失敗,自豪地走出來面對敵人,城牆上目睹這一場景的人一定會好奇到底是誰贏得了戰爭。
諾曼人紛紛拜倒在地,請求他的寬恕,並發誓他們是虔誠的基督徒。
有人跪下來親吻他的戒指,有人則跑去給他牽馬,還有人給他送茶點。
教皇用餐完畢後,諾曼人護送他來到貝內文托(Beo)——但始終敬而遠之——並安排他住進全城最好的公寓。
他們的禮遇毫不怠慢,但不是所有的敬重都能掩蓋利奧成為俘虜的事實,這一消息迅速傳遍歐洲:教皇已成為諾曼人的階下囚。
這場勝利比他們所知道的更徹底。
教皇蒙羞,威信全無,即使想再次發起挑戰也無可能。
戰爭結束數月之後,羅馬教廷和君士坦丁堡教廷走向分裂,隨著東西方基督教合作的希望破滅,反諾曼同盟的威脅也旋即消失。
如今諾曼人唯一的威脅就是手足之間迅速激化的緊張關係。
漢弗萊比德羅戈更能忍受弟弟羅伯特,但也逐漸失去了耐心。
羅伯特正在阿普利亞享樂,不想著急趕回貧窮落後的卡拉布里亞。
在漢弗萊主持的宴會上,事態發展至危急關頭。
漢弗萊指責羅伯特故意拖延,後者在暴怒之下拔劍相向,連其朋友都來不及制止。
憤怒的羅伯特深感受辱,返回卡拉布里亞,開始積極擴充勢力。
幸運的是,羅伯特在外期間形勢大為好轉。
拜占庭在義大利的勢力正土崩瓦解,國家財政惡化,統治者優柔寡斷,令當地居民深感遭到拋棄。
留守的駐防軍隊士氣渙散,極易招降。
境內的城鎮紛紛向他投降,堅持抵抗的城鎮要麼被武力擊敗,要麼被他天下聞名的謀略所智取。
他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走進了奧特朗托(Otranto)城門,並於當年秋攻占了卡拉布里亞發達的農業地區。
每一次成功都為他贏得了更高的名望,這也幫助他招募到更多的兵力,得以攻占更多城堡、贏得更多勝利。
到了公元1057年,就連漢弗萊也不得不承認羅伯特極有能力。
作為奧特維爾家族最年長的成員,漢弗萊飽受瘧疾和精力衰竭的折磨,時日無多。
他很清楚,諾曼人急需一位不同風格的領袖。
他們頑固地堅持著獨立精神,因此對外征服的成果難以穩定。
他們嚴苛的統治激化了被統治人民的反諾曼情緒。
做一個英勇的戰士已經不夠;如今,如果情緒化的諾曼人不滿足於小小的男爵身份,領導者就需要外交官的能力、政治家的才幹和視野。
漢弗萊決定把諾曼人交給具有遠見卓識的繼承人,而合適的候選人只有一個。
漢弗萊收起了自己的傲氣,召見羅伯特,二人公開和解。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對這一選擇感到滿意。
羅伯特不得不耗費數月時間鎮壓各方反對他繼位的諾曼貴族。
此外他甚至強迫忠心的貴族再次宣誓效忠,隨後便返回義大利的「足尖」地帶,完成對卡拉布里亞的征服。
他最年幼的弟弟羅傑也參與了這場戰爭。
羅傑時年只有25歲,和奧特維爾家族其他成員一樣,肩膀寬厚,體格龐大,但比羅伯特更隨和。
每一個吉斯卡爾盤算勝果的地方,都有羅傑尋歡作樂的身影,但這只是掩蓋了他鋼鐵般的意志和決心。
起初二人合作得很好。
他們嘗試攻取勒佐(Reggio),以獲得義大利和西西里之間的海峽控制權。
羅伯特放心地將這個任務交給羅傑,自己則返回北部鎮壓另一場叛變。
然而,他倆太過相似,因此這種合作無法持久。
也許是從弟弟羅傑身上看到了家族野心,羅伯特拒絕賜予他土地或獨立的收入來源。
羅傑渴望為自己積累財富,這樣便可以結婚。
因此,當羅伯特開始拖延羅傑的部隊軍餉時,他由沮喪變為憤怒。
羅傑正式提出抱怨,但吉斯卡爾毫不理會,聲稱自己也曾和羅傑一樣,必須在早期歷經艱辛,但會從中受益。
這種回應只會使局勢惡化,不久強烈的敵意升級為全面戰爭。
羅傑橫衝直撞,一路殺入哥哥的卡拉布里亞領地,燒毀莊稼、劫掠鄉村、綁架商人索取贖金。
羅伯特毫不退讓,以牙還牙,戰爭的破壞引發了饑荒,激起了民眾反抗。
這次反叛的規模出乎諾曼人的意料,眼看就要蔓延至阿普利亞。
兄弟倆得到警報,匆匆停戰,同意未來平分戰果。
和平恢復得正是時候,此時教皇的使節拜訪羅伯特,代表教皇召他前往梅爾菲進行私人會談。
羅伯特詢問教皇的意圖,而答案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距離教皇派兵圍剿諾曼人僅過了五年,他的繼承人竟來尋求結盟。
梵蒂岡政策轉變的原因在於尼古拉二世(Nicholas Ⅱ)當選教皇。
此人是改革派神父,希望終結買賣聖職的現象,並擺脫外部勢力的控制。
德意志皇帝歷來是教皇的保護者,實際上意味著教皇是德意志的傀儡。
擺脫束縛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與之相對的勢力達到平衡狀態。
最近的選擇就是諾曼人。
尼古拉在梅爾菲召開了教廷會議,正式與諾曼人結盟。
羅伯特宣誓效忠、捍衛教皇不受德皇擺布。
教皇則確保羅伯特對其占領地區的統治權,並意味深長地贈予他「阿普利亞、卡拉布里亞及未來的西西里公爵」這一頭銜。
事實上,他並未完全控制卡拉布里亞,更沒有占領西西里的任何地區,不過吉斯卡爾絲毫不感到煩惱。
教皇賜予他征服一切的合法性,他可不想浪費良機。
第二年他著手將拜占庭勢力從義大利驅逐,拜占庭帝國的控制地區不斷縮減,最後只剩下義大利半島「踵」部地帶的城市巴里。
拜占庭人進行了頑強抵抗,堅守著祖先留下的家園。
而吉斯卡爾也樂於讓他們暫且留在巴里。
他已經有了一個更加誘人的目標——富饒的西西里,因此可以靜待時機將義大利其他地區收入囊中。
眺望海峽對岸的西西里島,他的興奮之情一定難以言表。
當年法蘭西小貴族的兒子已經成長,如今可以與同時代的諾曼公爵威廉相匹敵。
歐洲兩端各有一個諾曼人的公國,它們都計劃拿下這個島國。
征服西西里的時機已然成熟,羅伯特根本無法抵擋如此誘惑。
如今西西里的形勢更加混亂,因為他的長兄「鐵臂」威廉已經離去,該島被好戰的阿拉伯人和柏柏爾人瓜分。
更有利的是,一位柏柏爾埃米爾邀請羅伯特登島,幫助自己抵抗敵人。
公元1060年,兄弟二人越過海峽登陸西西里,迅速占領墨西拿,然後深入內陸。
到了年底,他們占領了東海岸多數地區,向巴勒莫進軍。
然而,一年之後軍事行動驟然停止。
圍攻城堡耗時費力,羅伯特急著要讓***捲入戰爭。
隨著兄弟二人開始為戰利品的分配爭執不休,長期作戰的壓力也開始顯現。
二人無法在實際指揮權的問題上完全達成一致,於是做出了尷尬的選擇:共同統治。
這是一個特別糟糕的主意,因為羅伯特沒有耐心團結各方,很容易感到厭煩。
任何時候他都需要關注歐洲大陸局勢;由於他長期不在歐洲大陸,各地出現叛亂,而焦躁不安的地方貴族需要的不僅僅是鼓勵。
之後十年,他只是零星地露面,征服西西里的重任主要由能幹的羅傑承擔。
同時羅伯特繼續向義大利南部城市巴里施壓。
公元1071年春天,巴里終於淪陷,羅馬帝國在義大利最後的痕跡消失了。
吉斯卡爾身著希臘風格服飾,揚揚得意地進城,最親近的支持者簇擁在身邊。
他是南義大利唯一的主人,實現了建立公國的願望。
對其他人而言,這樣的成就完全可以滿足了:國內的敵人被嚇破了膽,不敢妄為,教皇由敵人變為盟友,沒有人能挑戰他在南部的權威。
但吉斯卡爾已經開始嚮往更大的目標。
巴里城內的壯觀引發了他的想像。
他也在西西里的宮殿和教堂,在奢華的拜占庭帝國輜重中看見過這般繁盛。
他已經由沒有領地的騎士變為公爵,如今把目光投向東方。
閃耀的拜占庭才是最大的獎賞,如今正等待他的到來。
65歲(按中世紀標準已算高齡)的羅伯特·吉斯卡爾也該休息了。
這個年紀的人大都安頓下來,享受辛苦打拼的果實。
就羅伯特而言,他可謂成果斐然。
阿普利亞鄉間的狩獵活動,還有那麼多適合放鬆休閒的宮殿,都足以讓他分心。
但吉斯卡爾毫無退休的打算。
他太容易感到無趣了;他對廝殺戰場的喜愛遠勝過治理一方,而且任何時候他都在覬覦拜占庭帝國。
與拜占庭20年的戰爭同時也烙下了帝國的印記。
羅伯特從仿製拜占庭的部分印璽開始,後來又在發布法令時使用拜占庭的頭銜「最高領袖」(dux imperator)。
這種做法既出於虛榮心,同樣也是他的精明之處。
他的臣民大都已經徹底希臘化,因此把自己打造為拜占庭的繼承人有助於將統治合法化。
為了確保大家都能領會這一點,他一有機會就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仿製的拜占庭皇袍。
這些張揚的舉動引起了君士坦丁堡的注意。
彼時拜占庭正遭遇塞爾柱突厥人的大舉進攻,處境危急,希望儘快與諾曼人媾和。
拜占庭皇帝米海爾七世(Michael Ⅶ)有一個年輕的皇子君士坦丁,吉斯卡爾則有一個年輕的女兒海倫娜(Helena);拜占庭提議聯姻,並許諾賜予羅伯特更高貴的新頭銜。
現在他可以自稱「最高貴的」(nobilissimus),僅次於愷撒,可以身著紫衣,完全可以期待他的後人坐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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