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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資料 羅伯特·吉斯卡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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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可以自稱「最高貴的」(nobilissimus),僅次於愷撒,可以身著紫衣,完全可以期待他的後人坐上皇位。

年輕的海倫娜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而吉斯卡爾毫無動靜,只是慶祝自己又一次外交手段的成功。

不幸的是,君士坦丁堡的事態發展得更快。

海倫娜剛抵達,拜占庭皇帝便被年邁的將軍尼斯福魯斯三世(Nicephorus Ⅲ)推翻。

這位諾曼公主隨即被遣送至修道院,而未來的丈夫君士坦丁則遭到流放。

吉斯卡爾對這個消息感到失望,但也只是暫時的。

拜占庭國力虛弱,擴張過度,苦戰塞爾柱突厥人,易受侵略。

現在出擊幾乎可以確定將會碩果纍纍。

同時海倫娜也是一顆非常適用的棋子,足以成為發起戰爭的藉口。

第一步就是發出最後通牒,而這份通牒會當即被拒絕。

吉斯卡爾像一個憤憤不平的父親,要求迅速恢復女兒的地位,將她嫁給君士坦丁,並加冕為皇后。

這無異於要尼斯福魯斯自絕政治生命。

他不可能推翻了米海爾七世後又扶持其子,因此明智地拒絕了。

吉斯卡爾迅速宣戰,帶領一支強大的軍隊進攻。

為加強效果,他找來一位雲遊僧侶,稱其為遭到廢黜的皇帝米海爾,設法逃出了囚室,從而及時、正式地為侵略拜占庭的軍事行動祈福。

這一招沒能騙過任何人,因為這位僧侶的演技不夠高明,但吉斯卡爾並不在意。

他已經成功地發動了戰爭,現在要去贏得皇位。

光是組建軍隊便耗費了近一年的時間,但成效卓著。

中世紀西方軍隊並非特別多元化,但羅伯特招募了義大利南部各地的士兵:除了西西里的***和倫巴第士兵、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的希臘士兵,剩下的都是法蘭西和諾曼冒險家。

義大利所有沿海城市紛紛應召修建戰船,但仍無法滿足需求,於是又從森林密布的克羅埃西亞海岸購買。

到了公元1081年春天,已建成150艘戰船,即將載上2萬名士兵、戰馬和攻城裝備,跨過亞得里亞海。

萬事俱備,只待吉斯卡爾一聲令下。

然而,就在時機成熟可以下令之前,君士坦丁堡的形勢又發生了變化。

年輕的將軍阿歷克塞推翻了尼斯福魯斯三世,並表示將同意吉斯卡爾的所有要求。

受辱的君士坦丁將恢復地位,成為共治皇帝,海倫娜也將獲救,離開修道院,二人將會完婚。

吉斯卡爾的脾氣遠近聞名,這一次更是怒火中燒。

可憐的使者給吉斯卡爾送信時,本以為他會欣然接受,但結果不得不迅速逃跑,以免小命不保。

整整兩天,吉斯卡爾待在帳中,心情鬱悶,拒絕見客。

阿歷克塞破壞了他的計劃,但軍隊早已準備就緒、蓄勢待發,無法取消作戰計劃。

吉斯卡爾的長子博希蒙德率領先頭部隊建立橋頭堡,一個月後吉斯卡爾率主力大軍趕上。

到了6月,諾曼人已經兵臨拜占庭第二大城市都拉斯。

該城坐落在古羅馬道路的前沿,直指君士坦丁堡。

都拉斯地處海拔較高的半島,守衛森嚴,看似固若金湯,近陸地帶布滿了沼澤。

吉斯卡爾試圖招降,幾近成功,但守軍有堅守到底的自信,也相信皇帝不會坐視不管,讓他們自生自滅。

幾天後,他們得到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足以證明皇帝的關照。

梵蒂岡(教皇)艦隊收受了阿歷克塞的賄賂,毫無徵兆地出現,與諾曼艦隊作戰。

教皇部隊利用水下管道往諾曼戰船底部施放希臘火,從吃水線以下把他們的戰船燒毀。

吉斯卡爾處境艱難。

沒有海上支援,就不可能形成有效的封鎖,迅速攻占都拉斯的希望似乎變得渺茫。

更糟的是,冬季來臨,也帶來了一系列老問題:住宿、燃料,以及深入敵後的補給線維持。

部隊士氣驟跌,此時軍中又突發痢疾,進一步打擊了所有人的鬥志。

士兵們公開談論撤軍,但畏難放棄絕不是吉斯卡爾的風格。

他燒毀了剩餘的戰船,防止有人逃跑。

對一般的騎士來說,這就像是陷入噩夢之中。

都拉斯守軍感覺到了敵軍的心態,開始散布不祥的訊息。

他們聲稱阿歷克塞正帶領著大批援軍趕來。

阿歷克塞·科穆寧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他自稱擁有古羅馬貴族血統,兼具軍事和政治才華,是不可多得的人物。

40歲的他從未在戰場上失敗過,是帝國獲得讚譽最多的將軍。

拜占庭迫切需要這樣一位領袖。

劫掠成性的塞爾柱突厥人正在侵襲東部邊境,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亞人從西面入侵,君士坦丁堡的領導不力加速了帝國崩潰的進程。

十年即將過去,帝國迫切需要一位有能力停止戰亂的將軍。

阿歷克塞站了出來,他輕而易舉地驅逐了皇宮的前任主人。

儘管新皇帝在戰場上從無敗績,但諾曼人入侵的確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動亂令帝國頭疼,也令軍隊變成一團亂麻。

部隊必須自下而上地重建。

著名的瓦蘭吉衛隊仍然是高效的核心,但剩下都是毫無紀律的民兵、僱傭兵和私人保鏢。

這支武裝力量並不鼓舞人心,但目前它只能迎難而上。

帝國遭受攻擊,沒有時間培訓新兵了。

阿歷克塞和吉斯卡爾都有理由避免戰爭。

儘管諾曼軍隊飽受疾病困擾,戰鬥力減弱,但仍然強悍得可怕。

阿歷克塞肯定希望即將到來的冬季能進一步削弱他們。

他也懷疑僱傭軍不夠忠誠,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遇上麻煩,他們肯定率先當逃兵。

另一方面,羅伯特被拜占庭軍隊和重裝守衛的城堡夾在中間,並不熱衷於發起戰爭。

按照往常的做法,他會先行撤退,找到更合適的位置,再發動進攻。

然而,由於他輕率地決定燒毀戰船,如今已別無選擇。

唯一期待開戰的是瓦蘭吉人。

15年前,「征服者」威廉入侵英格蘭,殺害了合法在位的國王,給盎格魯–撒克遜人帶來野蠻統治。許多人無法忍受在諾曼鐵蹄下的生活,最終前往君士坦丁堡,並加入瓦蘭吉衛隊。

如今,他們終於和深惡痛絕的諾曼人面對面。

這些人曾掠奪了他們的家園,殺害了他們的家人,盜竊了他們的財產。

他們終於可以一報黑斯廷斯之仇了。

吉斯卡爾率先向拜占庭中軍發起進攻。

從沒有人能抵抗諾曼鐵騎的衝擊,但面對瓦蘭吉的人牆,諾曼人卻被擊潰。

他們數次進攻無果,而瓦蘭吉士兵開始緩慢前進,手持可怕的雙頭斧衝擊諾曼防線。

不走運的是,拜占庭其他部隊沒有跟上他們的節奏。

土耳其僱傭兵此時選擇逃跑,寡不敵眾的瓦蘭吉衛隊全軍暴露,遭到包圍。

少數倖存者逃到附近的小教堂向天使長米迦勒祈禱,但沒有什麼避難所能躲過諾曼人的怒火。

整座教堂從外到內被大火夷為平地。

這場失利似乎損傷了拜占庭僅剩的元氣。

都拉斯象徵性地抵抗了一周之後選擇投降,希臘北部其他地區也緊隨其後。

吉斯卡爾兵臨馬其頓之後,卡斯托里亞(Kastoria)不做任何抵抗便直接投降,儘管該城有3000名瓦蘭吉守軍。

如果連帝國精英部隊都不忠誠,君士坦丁堡等同於失守。

吉斯卡爾吹噓自己會趕在聖誕節時進入拜占庭首都。

然而,這一次他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阿歷克塞無法用刀劍阻止諾曼人,但他仍然有筆,作戰失敗的地方,外交手段可以成功。

義大利南部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這裡大大小小的貴族憎恨諾曼人的統治,鄙視自己屈從諾曼人的地位。

他們只是因為害怕,所以敢怒不敢言,沒有人願意踏出奮起反抗的第一步。

阿歷克塞只需要給他們一些動力。

拜占庭派間諜進入義大利,他們身負黃金,四處傳言,聲稱現在是時候出手了。

幾乎一夜之間,半島各地公開爆發了叛變。

吉斯卡爾留在義大利的代表絕望地給他寫信,告訴他如果不迅速返回,諾曼人將無家可歸。

吉斯卡爾猶豫了很長時間。叛亂持續的時間越長,鎮壓的難度就越大。

但他眼看就要拿下拜占庭了,如果現在離開,進攻就會停滯不前。

諾曼人會喪失寶貴的優勢,狡猾的阿歷克塞必將有時間收復失地。

公元1082年初傳來的一個消息最終迫使他做出了決定。

德意志皇帝亨利四世正向羅馬進軍,驚慌失措的教皇當即向諾曼人求救。

吉斯卡爾公開發誓,不回到拜占庭就不刮鬍子、不洗澡,他將遠征軍交給兒子博希蒙德,然後前往義大利。

對於粗野的吉斯卡爾來說,教皇格里高利七世是一個奇怪的盟友。

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堅持原則,頑固死板,沒有人期待他會支持沒有道德原則的吉斯卡爾。

然而,合作的必要性使他們走到了一起。

格里高利捲入了一場大論戰,這場論戰引發了整個基督教世界的混亂。

他試圖擺脫世俗權力的控制,因而與德皇亨利四世發生了衝突。

教皇取得了第一仗的勝利。亨利被逐出教會,被迫在嚴冬時節赤腳跋涉,前往義大利北部遙遠的卡諾薩城堡,乞求教皇收回判決。

然而,那只是權宜之計。等到亨利恢復元氣,積攢了足夠的實力,他便威脅格里高利做出讓步,否則便將軍隊開進羅馬,任命新教皇。

格里高利需要得到保護,而全義大利只有一個人有能力保護他。

於是他收起了自己的傲慢,承認並支持吉斯卡爾的統治,換取其保護自己。

這個交易收效甚好,直至吉斯卡爾離開義大利,遠征拜占庭。

阿歷克塞給德皇亨利送去一封信和幾袋黃金,催促他進軍防備虛弱的義大利。亨利當然馬上同意了。

亨利的部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麻煩,順利進軍羅馬。

格里高利逃往哈德良陵墓方才得以堅持抵抗。

他的支持者仍舊控制著台伯河左岸地區,而德皇的部隊飽受疾病折磨,戰鬥力嚴重削弱。

亨利將多數部隊撤往海拔更高的地區,安營紮寨,準備圍攻。

與此同時,吉斯卡爾正疲於鎮壓義大利南部的叛亂,忽視了教皇越發恐慌的求救信。

到了公元1084年底,他鎮壓了最後一場叛變,本可以對格里高利施以援手了,但他卻猶豫了。

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遠征拜占庭面臨著嚴重的麻煩,如果再不迅速返回戰場,真的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另一方面,羅馬也同時需要他的關注,因為一個重要的盟友正在拼命抵抗。

羅伯特·吉斯卡爾向來都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這一次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例外。

然而,外部力量再次影響了他的決定。

這一次是羅馬人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他們厭倦了格里高利,指責他面對長期圍攻仍舊頑固不化,導致全城陷入物資匱乏的窘境。

他們打開城門,邀請亨利完全占領羅馬。

德皇得意揚揚地進入羅馬城,宣布廢黜格里高利,自己任命了新的候選人。

吉斯卡爾別無選擇,只能採取行動。

如果格里高利被推翻,奧特維爾家族的合法性也將不復存在。

拜占庭的戰事只能先擱置一邊了。

吉斯卡爾從各地集結大軍,進軍羅馬。

亨利沒有傻到留在羅馬等著吉斯卡爾進城。

他深知自己的軍隊實力已經被削弱,不是諾曼人的對手。

就在吉斯卡爾抵達羅馬前三天,亨利建議羅馬人自己儘可能地守城,然後悄悄溜走。

驚恐的居民將城門緊鎖,但結局已經註定。

羅馬的城牆是800年前羅馬皇帝奧勒良(Aurelian)統治時期修建的,此後再也沒有大的整修。

吉斯卡爾發起第一次攻擊後,他的手下迅速攻入城內,四面分散,所到之處燒殺搶掠。

他們護送格里高利走出哈德良陵寢,勝利地返回拉特蘭(Lateran)。

格里高利再次登上教皇聖座。

然而,這場勝利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吉斯卡爾的***和希臘部隊將這座城市視為戰利品,開始頻繁地奸淫擄掠、濫殺無辜、無所不為。

三天後,驚恐的市民忍無可忍,走上街頭,與侵略者展開了游擊戰。

局勢混亂,連名義上的命令都已消失殆盡。

諾曼人意識到他們對局勢失去了控制,開始放火燒城,意圖驅逐敵人。

此舉造成了巨大損失。全城各地不是被搶奪一空就是焚燒殆盡。

從拉特蘭到羅馬鬥獸場,幾乎沒有保存完好的建築。

教堂、宮殿、古代的異教廟宇無一倖免。

格里高利的地位得到恢復,但如今的他廣遭記恨,因此不得不陪同吉斯卡爾的部隊一起撤退。

他選擇薩勒諾作為新居,建立了流亡教廷,致力於教會改革。

格里高利於第二年去世,葬於一座諾曼陵墓。

他一生狂妄,目中無人,但臨終遺言令人痛心:「我熱愛正義,痛恨邪惡,因此死於流亡。」

與此同時,羅伯特·吉斯卡爾終於可以不受任何牽制,專注於與拜占庭的戰爭。

沒有他,戰爭的進展並不順利。

他的兒子博希蒙德是頂尖的騎士和優秀的將軍,但缺乏父親的動員能力。

儘管他連續消滅了拜占庭皇帝派出的三支軍隊,但失敗主義的情緒迅速在軍中擴散。

他們從義大利出發至今已經過去了四年,但攻取君士坦丁堡的戰役毫無進展。

多數人疲憊不堪,思念家鄉,感覺這次遠征似乎沒有盡頭。

博希蒙德設法讓大軍又堅持了幾個月,但最後也承認自己犯了低估對手的大忌。

一次他在希臘北部率軍渡河,阿歷克塞誘他攻擊一支作為誘餌的軍隊,而拜占庭大軍趁機洗劫諾曼部隊的輜重。

博希蒙德花了一下午時間追逐影子,返回軍營後發現積攢四年的戰利品不翼而飛。

對於舟車勞頓的大軍來說,這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隨著博希蒙德被迫回頭,他的手下集體向阿歷克塞投降。

這是一個重大的挫折,但執著不懈是吉斯卡爾的本性。

儘管他已70歲高齡,但仍精力充沛,又迅速召集了一支大軍。

他在科孚島(Corfu)度過了整個冬天,但傷寒重創了軍隊,造成數千名將士死亡。

隨著疫情終於減輕,他下令軍隊揚帆航行,進軍拜占庭的凱法利尼亞島(Cephalonia),打響第一仗。

然而,渡海途中吉斯卡爾突然高熱不退,登島時幾乎無法站立。

公元1085年7月17日,一生從未遭遇重大敗仗的吉斯卡爾因病去世。

他的遺體被送回義大利。

然而運屍船隻經過奧特朗托海岸邊時,遭遇暴風雨,屍身被衝出船外,損毀嚴重。

船員設法恢復遺體,但最後決定將他的心臟和其他內臟掏出,埋在一個小教堂中,而將屍身剩下部分進行防腐處理,最後送達奧特維爾家族陵寢所在地:義大利韋諾薩(Venosa)。

他後來被安葬在聖三一教堂一座壯觀的陵墓中。

吉斯卡爾的一生不同凡響,他的成就使自己進入最偉大的軍事冒險家行列。

憑藉著遠見卓識、政治技巧和人格力量,他從一個小小的男爵變成歐洲最強大的政治力量。

一路走來,他將拜占庭人從義大利驅逐,將***從西西里驅逐,拯救了進行改革的羅馬教廷,將兩位皇帝逼入困境。

一位不知名的石匠在吉斯卡爾墓碑上刻下了一段銘文,正是對他最好的註解:

「這裡安息著吉斯卡爾,這個世界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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