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詛咒(1/2)
羅傑前世聽說過法老的詛咒,知道埃及人的詛咒或許真的有神奇的力量,不能等閒視之。他記得有個哈弗教授的著作里曾經引用過一個印度案例,另一個美國生理學家也提過Voodoo death概念。
「我有個主意,」羅傑上前,「或許我們不需要冒險。」
羅傑帶著眾人到屋外輕聲說了自己的計劃,大夥探討了計劃的可行性,發現沒有太大難度。
「但是,你真的確定這樣可以?」神父疑慮地問,「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方法。」
「試一試也可以,我們還有時間,」男爵堅決地說,「如果不行,就由我來處決她。」
於是眾人回到屋裡,鐵匠扶起伊西斯,選了一把靠背高過她頭的椅子,將她雙手扣在椅背後固定,全身緊緊捆綁在椅子上,如同她對他們做過的。他再次確認一下伊西斯看不到她自己的手臂,然後對羅傑點了點頭,轉身去火塘上熱水。
男爵和神父在伊西斯正面支起火炬,為了照明,更為掩飾。羅傑看到伊西斯睫毛顫抖,知道她要醒了,他和男爵、神父各拿了把椅子坐在伊西斯面前,如同皮·埃爾科雄在巴黎大學審訊貞德一般。
伊西斯張開了眼睛,她起初有些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她說:「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只記得有匹小馬進了屋子,後面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羅傑誠實地回答了她,伊西斯臉色不太好,她說:「我算計了所有的人,卻漏過了一匹馬,果然,運氣從不眷顧詛咒女巫。」
「我們決定處死你,」男爵說,「你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不管我有沒有罪,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就是諷刺,你要殺就殺吧,如同你在耶路撒冷清真寺里做過的一樣。」伊西斯的話語如同一記勾拳,打得「濫好人」別過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神父開口:「塵歸塵,土歸土,女巫就該上火刑柱。」
「說順口溜吶,」伊西斯輕蔑地看著神父:「出處在哪兒?查理曼大帝的法典還是教宗格里高利七世的指示?」(註:兩者都反對隨意處決巫師。)
神父漲紅了臉,無言以對。於是羅傑說道:「你主導了對西蒙的謀殺,而我是他的血親,又親身經歷你的綁架,你最終也是要殺害我的同伴的,我還聽聞了你做過的駭人的事情,雖然你自己從不殺人,但其實你是害了很多人性命的,而如果你這次得逞,作為你的試驗品的我,最終也是要被你害的。所以我想,我有提出復仇的權利,我有終結你性命的權利。」
伊西斯坦然地說:「你說的對,我無法否認你的指控,你是可以向我復仇的。」
羅傑繼續說:「主說:『復仇在我,我必報應。』主是勸誡我們用愛來消除仇恨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放棄復仇,留下你的性命,你會不會懺悔你的過往,並且不再傷害別人。」
伊西斯有些意外地看著羅傑,但最終她還是傲然回答:「雖然一句謊言或許會讓你留下我的性命,但是作為詛咒女巫,我也是有我的堅持的,我從不認為我做錯了,我拒絕懺悔和改變。」
「那麼,我將取走你的性命。現在,你還來得及後悔。」
「我不會後悔,死亡,只是另一個開始,伊西斯神會保佑我,我將在冥界,繼續我的生活。」
「我知道你的詛咒,但是,我不害怕它,」羅傑直視著伊西斯的瞳孔,這是一個說謊者不敢做的動作,他很真誠地袒露出自己最大的秘密,「我是一個重生者。」
伊西斯毫不示弱地對視著:「重生者?我知道你的血克制了一條鲶魚的詛咒,讓一個死者復活,你有資格獲得這個稱號。但如果你以為自己可以豁免所有的詛咒,那你未免太過自信了。我相信你絕對克制不了我的詛咒,我的最強大的詛咒。」
羅傑拿出伊西斯的空心銅針,粘上水蛭的唾液精華,他告訴伊西斯:「我將用你的方法結束你的生命,我會一直放血,放滿五桶。」
「三桶就夠了,我很確信。」伊西斯說道,她無法看到轉到她背後的羅傑。
羅傑將多餘的水蛭唾液精華放進盛血的桶里,他把銅針扎進伊西斯的手臂,他故意多扎了幾次,口中說著:「抱歉。手藝不精。」
而鐵匠則按計劃將放了溫水的桶懸在羅傑扎的銅針上方,桶底扎的銅針一滴滴地流出和體溫一致的溫水。這歸功於鐵匠多年的職業生涯,他對溫度的掌控很有一套。溫水划過伊西斯的手臂,如同真的鮮血流出的樣子,滴進了另一隻木桶。
其實羅傑根本沒有扎到血管。鮮血從他扎的銅針里只是滲出幾滴就停止了。
於是溫水一滴滴流著,起先與木桶撞擊發出「噠噠」的聲音,不久就變為滴進液面的「嘀嗒」聲。
羅傑回到座位坐好,沒有人說話了,伊西斯的生命正在倒計時,整個屋子陷入了寧靜,只有水滴聲,如同時鐘走秒,宣告生命的流逝。
鐵匠一直注意著水溫,他需要悄悄加熱水。為了掩飾鐵匠加水的聲音,羅傑三人開始說話。
羅傑問:「你們怎麼看待死亡和復活?」
神父答:「人死了還要復活。到了世界末日、主耶穌再來的時候,歷世歷代的死人都要復活,接受大審判,行善的復活得生,在新天新地里與上帝同在;作惡的復活定罪,被扔在火湖裡,這是第二次的死,永遠地沉淪。人們切不可有僥倖心理,自以為:人死如燈滅,一了百了。上帝是公義的,對不義的惡人,又不肯悔改的人,除了現世的因果報應以外,到末日還是要算總帳的。」
羅傑想,神父對伊西斯還是耿耿於懷的。
而男爵則背了段詩歌:「巨人彌米爾的兒子們,/玩興正濃尋歡又作樂,/殊料厄運來到大禍臨。/……伊格德拉西爾梣皮樹,/站得筆直卻簌簌發抖,/擎天撐地再支持不住,/枝杈全都在痛苦呻吟。/巨人掙脫笨重的枷鎖,/兇惡殘暴的殘殺無辜。/眾神祗踏上黃泉之路,/全都嚇得魂飛魄又散。/……巨人之國在咆哮吼叫,/阿西爾部落嗚咽呻吟,/侏儒們個個放聲嚎啕。/……惡犬加姆唁唁狂聲吠,/在格尼柏山洞前蹦跳,/粗大的鐵鏈將被掙斷,/歹徒可脫身逃之夭夭。/或睿智聰慧預卜未來,/也能測出今後的久遠,/須知戰無不勝亦枉然,/眾神祗豈能逃脫劫難。」
男爵背的並不完整,半邊腫脹的臉讓他語音含糊。
羅傑很意外:「羅洛男爵,這似乎不是聖經里的內容。」
「不是聖經里的,是我的長輩們口口相傳的,諸神的黃昏,據說來自北面,我們諾曼人的故土。」
「照你這麼說,即使是諸神,也需要面對滅絕的命運。那不是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嗎?」
「不是的,英勇頑強的戰士與膽小怯弱的懦夫是完全不同的。偉大的戰士勇於對抗死亡,所以在死後會到英靈殿,但接受命運的普通人沒有向死而生的精神,所以在他們死亡後等待他們的歸宿將是陰冷黑暗的冥界。」
「但照你的說法,即使是英靈殿和冥界也將歸於虛無,復活是不存在的。」
「是的,有形的終將歸於虛無,只有榮譽才能永存,戰鬥與榮譽是相伴而生的,勇敢的戰鬥是為了獲得榮譽,而榮譽的獲得體現在戰鬥的勇氣之中。生命是有限的,只有在有限的生命中實現自己最大的生命價值,即獲得最大的榮譽,生命才有意義。諸神黃昏中的戰鬥是註定要失敗的,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反抗命運,不斷戰鬥,即使面對死亡也不放棄追求榮譽,最終用榮譽超越死亡,用榮譽達到永生。」
羅傑有些明白了,人死留名,不管是留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男爵的長輩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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