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詛咒(2/2)
羅傑有些明白了,人死留名,不管是留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男爵的長輩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永垂不朽。
「異教徒的鼓吹而已。」神父不以為然地說,「不入流的說法。」
羅傑反對道:「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天主教徒,神父你的教義並不能涵蓋所有的人。」
「當然不能,但並不僅僅是天主教相信死後可以復活的,我記得***的古蘭經里也有相關內容:『真主說:他為我設了一個譬喻,而他忘卻了我曾創造他。他說:誰能使朽骨復活呢?我說:最初創造他的,將使他復活。』所以說,不管是天主還是真主,都是認可復活的。」
羅傑詫異於神父的博學,他居然還懂古蘭經,但是這似乎與虔誠有駁,羅傑腦中跳出一段俏皮話:塵歸塵,土歸土,再來一個火刑柱。
這時,一桶水滿了,鐵匠將水桶移開,用伊西斯之前指過的木桶盛滿血液,這其實是他們自己的血液,遞給羅傑。羅傑當著伊西斯的面,倒在地上。
「一桶。」羅傑說。
血在地上流淌,浸沒了伊西斯的赤足。
然後羅傑將桶遞還鐵匠,後者拿了另一個空桶放在伊西斯手臂下,水滴的聲音再次響起,屋裡又一次陷入了寧靜。
夜已深,羅傑有些困,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又失去了很多血,他的思維開始發散,一會兒想起過去,一會兒又跳回當前。
「我冷。」伊西斯說,她的臉煞白,眼神憔悴。
男爵把火炬湊近,伊西斯沒有什麼表示,她似乎陷入了夢境,不斷囈語。
羅傑聽不懂她的語言,神父看來是懂阿拉伯語的,他翻譯了一些。有些是過去的回憶,有些是對死者的訴說,有些是對神靈的祈求,都是分散的碎片,怎麼也理不出頭緒的,於是神父不再翻譯,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兩桶。」
鮮血再次浸沒赤足,伊西斯現在不再囈語,她反覆說著同一段話。
羅傑看向神父,神父翻譯道:「我殺人,必會與人同時同樣的死,人殺我,也必會與我同時同樣的死。」
這是伊西斯最強大的詛咒。羅傑覺得有些冷,他縮了縮脖子。
男人們沉寂著,女人在詛咒。詛咒的聲音是沙啞的,斷續的,不清不楚的,時高時低的,像把鋸子,冷不丁在人心口拉一下。
屋子裡的空氣都似乎凝結了,壓抑得讓羅傑喘不過氣。但似乎又有風從不知哪裡的縫隙里鑽出來,讓羅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身邊經過。
水滴過了半桶,伊西斯沒有聲音了,她似乎陷入了休克。再過了半桶,當羅傑第三次倒血漫過她的赤足,她已經沒了生息。
神父探了她的鼻息,羅傑捏了她的脖子,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她死了。」
「正好三桶,」鐵匠拿著裝血的桶示意,「我們的血合起來正好三桶。」
「那麼她到底是怎麼死的?」男爵看著伊西斯,如同看一座雕塑,他問,「自己嚇死自己?還是自己詛咒死自己?她的詛咒算應驗了嗎?」
羅傑無法回答男爵的問題,眾人靜靜地圍坐著。
良久之後,神父背了一段經文:「隱秘的事、是屬耶和華我們神的、惟有明顯的事、是永遠屬我們和我們子孫的、好叫我們遵行這律法上的一切話。」
然後神父嘆了一句:「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又靜坐了會兒,馬車夫進來通知該走了,他說:「我們走另一條山道,雖說繞了遠路,但也是可以到的,現在走正好。」
於是眾人起身,馬車夫已經套好了車,除了原來駑馬拉的貨車,他讓男爵的戰馬和護林員的馬拉了商人的帶篷馬車。戰馬有些不高興,好在它還是服從命令的。「禮物」悠閒地在邊上溜達。
馬車夫對羅傑抱怨:「本來想叫你的馬拉的,可它就是不肯上套。你這都把馬養成狗了,我看你以後怎麼騎它。」
大伙兒舉著火把趕路,出鎮子這段路是平的,上山他們可不敢這麼走。好在馬車夫經驗豐富,等他們到山口,天正好亮到能看清路。
羅傑坐在乾草上,遠遠看到鎮子外海面上來了一條船,好幾根桅杆。現在他們不用擔心了,船員最多沿著海岸搜索,他們是決不敢離船太遠的。
虛弱得只能坐馬車的男爵不服氣地說:「其實我們根本不用走,就在碼頭和他們干一架,我就不信打不過。」
羅傑看著男爵半邊腫脹半邊蒼白的臉,也不好意思說什麼打擊他的話。
這時候馬車夫突然問:「金幣呢?誰拿了金幣?」
護林員接口:「沒看到啊,醒過來就沒看到了,羅傑,你知道嗎?」
羅傑想了想說:「沒看到,應該是伊西斯收起來了。」
「那就是在屋裡了。」神父說。
羅傑看到船已進港,懊惱地躺倒在乾草上。他想,組了個隊,傷了這麼多血,好不容易幹掉了BOSS,最後卻忘了撿錢,娘希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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