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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番外 幼年貴族生活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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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夏天的炎熱,似乎助長了渴望發財的人對劫掠的狂熱。

自從傳令兵帶著老爸的命令離開石屋後,羅傑便在每日的例行巡視中,看到越來越多的黑點匯聚到墨西拿城外的空地上。

被烈日烤得奄奄一息的雜草被布置的雜亂無章的帳篷覆蓋,馬嘶人吼的雜音即使隔著城牆都可以傳到羅傑耳中。

石屋裡的宴會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從烤雞烤鴨烤魚烤鵝,到烤乳豬烤山羊,最後整隻的小牛都架起來烤。

而參與宴會的,不管是有爵位的領主還是附庸的騎士,個個身高馬大,彪悍絕倫,一臉兇悍,羅傑覺得自己家都快變成土匪窩了。

老爹每每拉他和他哥哥西蒙出來見客。

羅傑看他的哥哥西蒙很不適應這樣的變化,畢竟就他所知,這個大他兩歲的哥哥身子骨一直很不好,每日裡也總是宅在房間裡不出來。

而且這些廝殺漢明顯沒有逗孩子的經驗,他們自以為是的用一些他們以為很有趣的方法來表示親近。

比如將羅傑和西蒙拋到空中接住,或者張大嘴巴噴著毒氣,像一隻黑熊般低吼著猛撲到羅傑和西蒙面前嚇唬他們。

西蒙每每被嚇得縮在侍女懷裡嚎啕大哭,而那些得手的混蛋卻哈哈大笑炫武揚威。

但是羅傑可不吊這些粗魯的混球,他可不會被這種程度的嚇唬弄哭,他想,有膽子單挑博希蒙德呀,和他比比誰的拉丁文寫得好啊。

但是這些混球似乎還玩上癮了,他們放過了西蒙,輪番嚇唬羅傑。羅傑煩了這些傢伙,決定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一個莽漢又撲了過來,早有準備的羅傑左右開弓,「啪啪」得給了他兩巴掌,聲音清脆讓整個大廳為之一靜。

那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被一個嬰兒打臉。

羅傑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臭臉變得越發猙獰,兩眼噴火殺氣瀰漫。

「嗷」

那莽漢張嘴大吼,震的羅傑兩耳欲聾,口氣之臭令羅傑反胃,羅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每一顆爛牙。

羅傑眼角看到廳里眾人圍了過來,但卻沒人來解圍,他感覺到從背後抱著他的侍女在瑟瑟發抖。

羅傑的心中突然浮現一個孤獨的身影,魯莽地向風車發起衝鋒。

忍受,不能承受的痛。

「咿呀!」羅傑縱聲大喊,幾乎吐出了肺中所有的空氣。

挑戰,不可戰勝的對手。

他猛地一腳蹬在對方下巴上,羅傑感受著腳心的生疼,為了榮耀。

他忍著淚怒視對手,卻詫異地看到對方的頭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後仰著,緩緩倒在了地上。

啊唻,難道我其實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轉世?

羅傑想著,卻發現滿堂的人都在鬨笑,他的對手也毫髮無傷的從地上爬起,笑得像個小丑。

那小丑接過羅傑將他高高舉起,高喊:「無畏者,羅傑!」

於是眾人皆起鬨:「羅傑,羅傑……」

大廳里鬧成一團,氣氛瞬間達到高潮。

哭哭啼啼的西蒙被侍女帶回了房間,羅傑卻被留下坐在老爹腿上參加宴會。

又有好事者起鬨,於是眾人皆舉杯敬向大小羅傑:「敬無畏者!」

老爹也舉杯回應,就在老爹痛飲的時候,羅傑突然起了玩心,他猛地來了招天王托塔,小手一舉推在杯底。

老爹一口酒喝到了鼻子裡,嗆得咳嗽連連,酒液翻出來,淋了自討苦吃的羅傑一臉。

羅傑小手一抹,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又鬼使神差的放進嘴裡。

蜂蜜的香甜,太甜了,隨後他便不醒人事。

羅傑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肚子好餓,他想,我到底錯過了幾頓奶。

解決了溫飽問題後,他又從侍女的閒聊中了解到自己醉了一整天。

他不禁咋舌,他想,以後萬萬不能這麼玩了,太危險了。

他又指揮著侍女例行巡視。

經過西蒙的房間時,他發現隔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藥味。

他將耳朵放進房裡,聽到老媽的聲音:「怎麼還是不行嗎?」

宮廷醫師的聲音回道:「夫人,大少爺發燒,夜夜噩夢,顯然是體內有邪魔侵入,我已經試了所有的藥物,現在,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放血。」

這個庸醫,羅傑大驚,他居然想對一個兩歲半的娃娃放血。

「我去教堂祈禱,這裡交給你了。」羅傑看到媽媽捂著嘴,哭喪著臉走了出來。

他透過打開的房門,看到那個醫師拿出扭動著的水蛭,不禁一陣惡寒。

他催促侍女趕緊離開,他都噁心的想吐了,如果我病了,他想,絕對不能讓這個庸醫治療。

逃出了石屋的羅傑指示著侍女在院子裡隨意閒逛,他看到不少騎士和侍從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幾個近處的騎士在聊天:「窮人十字軍被殲滅了,在尼西亞,被塞爾柱突厥人的鐵騎,嘿,看看這是誰?」

他們看到了羅傑,高興的向他打招呼:「早上好,嗜酒者羅傑。」

羅傑聽了一愣。

什麼?說好的無畏者呢?這麼拉風的綽號怎麼變成了嗜酒者?

他懊惱萬分,對這些打趣的騎士不理不睬。

這時候,一道反光從他臉上掃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扭頭看去,看到附近角落裡一個白髮騎士拔出了劍。

那劍長約1米,其中10厘米左右為柄部,柄部寬5厘米左右,劍柄下方為較厚的圓片形柄錘,劍柄前部的橫擋與劍身和劍柄呈十字形,劍身柄部寬8厘米左右,到頂端逐漸變窄,最後形成一個銳利的劍尖。

整把劍修長輕薄,在陽光下反射著璀璨的光芒,劍身中央一道淺淺的血槽,讓看的入迷的羅傑意識到,這不是一件裝飾品,而是把殺人利器。

那白髮騎士向他前面一個15、6歲的青年侍從講解道:「你握劍時,右手握在護手附近的劍柄上,左手可以握在劍柄後部,也可以直接抓住柄頭,但切記不可握死,在砍劈中要讓柄頭自由迴旋轉動,這樣打擊會更有力,若抓著柄頭不放,則砍劈的力量和流暢性都會受到影響……」

「哈哈哈,真是扯幾把蛋,」一個壯碩的騎士挑釁地看著白髮騎士和他的侍從,「小子,別聽這老不死的瞎說,砍柴的樵夫都知道,只有握的越緊,才能劈得更重。」

「這麼說你的劍法是和砍柴的樵夫學的?」白髮騎士毫不示弱得反諷道。

羅傑看到起了衝突,來勁了,他示意侍女靠近些,周圍也有人靠了過來,圍成一個松松的圈將兩個騎士圍在當中。

「比武!」有好事者起鬨。

於是壯碩騎士從他外蒙絲綢的薄木劍鞘里抽出了劍,那劍劍身較寬,兩刃間的距離從上到下寬度一致,劍身光滑,一看就知道利於劈砍。

眾人略略後退讓出空間,兩個騎士面對面站定。

羅傑注意到,那壯年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雙手緊握劍柄貼於右臉頰,劍尖直指頭頂上方稍向後,渾身肌肉緊繃,如同下山猛虎,兇狠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手的眼睛。

而老者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然後他右腳向前跨一步,腳尖指向前方,左腳則向外旋轉四十五度,兩腳成丁字保持平衡,同時他的膝蓋微屈,上身正直,身體放鬆。

老者把劍柄放在左側腰部以下的位置,劍身斜朝上,劍尖直指對手臉部,他眼睛看著對手的肩膀,靜若處子。

「哈」,壯年一聲爆喝,右腳向前跨了一步靠近對手,雙手順勢一個下劈,力大勢沉要將對手一劈為二。

羅傑心裡給他點了個贊:好一招「力劈華山」。

於此同時老者也動了,他左腳向前一步貼近對手,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托著柄頭,雙手上抬將劍斜上刺出,「錚」得一聲兩劍相交於劍身柄部。

羅傑想,不行的,擋不住的。

果然如他所料,壯年力大,將老者的劍壓得掉了個頭,劍尖變成斜朝左下,劍身貼於左肩外側。

羅傑注意到老者的雙手已經舉過頭頂,他右手腕順勢一轉,依然緊握,左手則離開翹起的柄頭,拇指一翻,握在劍柄後部。

壯年的劍收不住勢頭,如同車輪摩擦鐵軌,貼著老者的劍被引導著滑向地面,拉出一溜火星。

壯年如樵夫砍柴,又如農夫鋤地,一劍在地上砸了個坑。

而老者一扭腰,右腳向前劃了半個圈,眨眼間已是面朝壯年。

他兩手一翻,鐵劍畫了個圓,穩穩地搭在壯年肩上。

於是壯年棄劍認輸。

眾人皆歡呼愉悅,紛紛喊好。

青年侍從興奮地跑上前撿起劍,作為繳獲遞於老者。老者卻不收,示意還給壯年。

那壯年騎士倒也光棍,接過了劍,從懷裡拿出個錢袋,也不數,整個擲給青年。

青年接了錢袋,看看老者,老者笑笑點頭示意他收下,於是壯年行了個禮,轉身離開,看熱鬧的也漸漸散去。

羅傑見那白髮騎士又開始訓練侍從,便指揮侍女繼續瞎逛。

他們一路閒逛到馬廄,發現那裡有好多人正在伺候馬匹,羅傑示意侍女湊過去。

「要我說,」

一個身高體重的漢子在廄里拿著硬直毛刷,正在刷馬脖子,他的馬又高又大。

「好的戰馬必須能負重,最好的戰馬能同時馱載四名全副武裝的騎士。」

他隔壁的人彎著腰,拿著蹄簽在剔馬蹄上的泥土和石塊,打岔道:「你說的是馬?是長鼻子的象吧。」

那高個漢子手中不停,邊刷邊說:「我的馬就行,我這匹夏爾馬,是我一個親戚給我的,我這個親戚跟著征服者威廉去的英格蘭,他有個馬場,養了不少夏爾馬,這馬力氣老大了,瞧瞧,多壯實,一般馬可馱不動我。」

他另一邊有個和他長相相近略瘦小的漢子,正拿著刷子刷去馬匹毛髮上的灰塵和皮屑,他一小段一小段地順著毛髮的方向梳理著。

瘦小漢子接口道:「你太肥了,你的夏爾馬跑不快,做戰馬不行的。要我說,還得跑得快,我有個親戚,也是跟著征服者威廉去的英格蘭……」

「你親戚不就是我親戚嘛。」

「別打岔,」

瘦小漢子一手拿著刷馬身的刷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金屬制馬刷,他用刷馬身的刷子刷在金屬制馬刷的齒上,每刷幾次,就將金屬制馬刷輕輕的在地上敲一敲,讓灰塵抖落出來。

他手裡忙,嘴裡也不停:「他的馬是一匹純血馬,跑起來像一陣風,誰都追不上。」

瘦小漢子對面的馬廄里有人笑著說:「他肯定經常用它來逃命,哈哈。」

這個逗趣的漢子正在給馬餵食。

他的馬點著頭髮出深沉又短促的嘶叫,好像在嚷著要吃要吃,但是當這漢子靠近它的時候,那馬卻不吃,它把頭側過來挨近漢子,用舌頭來舔他,又好像想咬他。

於是這漢子就摸著馬脖子陪他的馬玩。

「看看我的『法依則』,她是最好的馬,你們看看,她體形優美,體格中等,結構勻稱,氣質敏銳而溫順,有比她更好的馬嗎?」

羅傑順著聲音看去,看到在馬廄前乾淨的平地上,一個穿著長罩袍的騎士正在陽光下給他的馬洗澡。

羅傑注意到到他居然用的不是布而是貴族洗澡用的天然海綿。

騎士把海綿伸進水桶里蘸水擦拭馬的身體,他一邊擦拭馬背一邊滿足地說著。

邊上有人嘲諷道:「你說的是你婆娘吧,哈哈哈。」

那騎士卻不惱,他擦著馬肚子樂呵呵的說:「我的馬有速度、有耐力、又聰明又溫柔。我的婆娘哪兒有我的馬好呢?」

「要我說,還是得耐跑,跑個,跑個百八十里不帶喘的,看看我這匹波斯馬。哎呀,怎麼打結了?」

馬廄里一個大鬍子的漢子正用鬃毛刷梳理馬匹的鬃毛和額毛,他從馬匹的耳朵開始,將鬃毛梳向一邊,他梳著梳著好像梳到打結的特別難梳的地方了。

「不喘的那是死馬。」有人打趣。

大鬍子沒空理睬,他正試著從毛髮根部開始一點一點的向末端梳理。

「我的『法依則』也能跑遠路的,她能長途奔跑而不吃不喝,就是我捨不得。」

平地上的騎士開始清洗馬的頭部,他小心地不把水弄到馬的眼睛裡,他的馬乖巧的一動不動任他擺布。

「光能跑遠路有啥用,又不是行商的馱馬,要我說,關鍵還要能打,比如說我這匹大馬。」

馬廄角落裡有個單獨的隔間,一個紅髮紅須的漢子正在給馬餵水,他的馬高大魁梧,通體毛髮黝黑沒一根雜毛。

他說道:「我特地去漢諾瓦買的,花了我10磅白銀,你們瞧瞧,胸部寬厚,背寬且平實,四條腿多健壯,比你們的馬大了不止一圈吧。」

「你個傻子被人宰了,一匹戰馬才值6頭牛,最多3磅白銀。」有人插嘴道。

「我這是一般的戰馬嗎?你睜大了眼仔細瞧瞧,這鼻孔多大,這鼻翼多寬闊,這眼睛清多亮,多有神,它就值這個價!」

那紅須漢子激動的說,聲音大了點,結果他的馬不高興了,一腳把水桶踢飛出去。

邊上看到的人提議道:「你這匹馬性子太暴了,不太聽話啊,閹了吧。」

那馬似乎通人性,聽不得閹字,在隔間裡嘶叫蹦噠,喘著粗氣,不時打個響鼻。

「吁,吁」紅須漢子忙著安撫他的馬,還不忘回句嘴:「閹你的馬去,我就喜歡它的暴脾氣,吁吁,吁~」

侍女有些怕那匹馬,抱著羅傑離得遠遠的,走到馬廄另一頭。

羅傑看到這裡有兩個人正指揮著侍從上馬鞍,套籠頭。

「看我去伊比利亞買的馬怎麼樣,面門和四蹄都是白的,毛皮亮澤、細膩,不比你那匹棕色的強。」一個人驕傲的說。

另一個不樂意地說:「強個屁,你又不是純色的白馬,而且你這匹馬是牝馬,你咋不騎雄馬?」

「牝馬好啊,溫順好訓,跑起來讓她去哪兒就去哪。」

「她能跳過4米寬的溝嗎?」

「咋不能啊。」

「出去遛一圈試試。」

「試試就試試,誰怕誰啊。」

侍女見他們騎上了馬,怕撞到羅傑,又轉身離開,走到馬廄前的空地上。

羅傑注意到那個洗馬的騎士已經在洗馬的尾巴了,他把水桶放在一個台子上,能讓馬匹的尾巴自然浸入到水桶的水裡。

「嘿,你輕點。」邊上一聲呼喝引地羅傑轉過了頭。

他看到一個人坐在小凳上,抱著條馬腿,拿著把鋒利的小刀,正在用刀削平馬掌。

另一個站在他旁邊的,應該是馬的主人,那聲呼喝就是從他那兒傳來的。

這時洗馬的騎士發話了:「我說你別咋咋呼呼的,驚了馬小心被踹一腳。」

騎士把馬尾巴完全打濕後,用海綿輕輕擦拭,再沖洗乾淨。

「爵爺不用擔心,我手穩著呢,不會弄疼馬,這馬掌不削平了,釘上馬蹄鐵反而會傷了馬。」

那個坐著的人說著,又是一刀下去,那馬乖乖站著,一動不動。

洗馬的騎士洗完了尾巴,拿了條干毛巾仔細擦拭馬匹的身體,從頭到尾每一處都擦乾了。

羅傑仔細得看著他的馬,這馬通體栗色,頭較短,頸較長,鬐甲高而豐實,背腰短而有力,四肢肌腱發達,全身光滑無雜毛,尾礎高,尾巴高高聳起。

那騎士用迷戀的眼光滿意地看著他曬太陽的馬,讚嘆道:「我的『法依則』多漂亮啊!」

侍女抱著羅傑離開了馬廄,羅傑對今天的巡視很滿意。

但在回石屋的路上,他又發現了新情況。

院子正中圍了一群人,這對喜歡熱鬧的羅傑是個不能拒絕的誘惑。

於是他用小手拍拍侍女,讓她擠進去看看。

侍女看上去有些累了,羅傑的體重增加的很快,今天又逛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前面擋路的騎士個個五大三粗,都是這個侍女平日裡不敢違逆的存在,但在羅傑堅持的眼神下,侍女只得上前。

那幾個擋路的騎士注意到了羅傑,這些羈傲不訓的傢伙平日裡總是抱成一團,不管喝酒還是打架,對他們圈子外的人從來都是不屑一顧,鮮有好臉色的。

但他們看到羅傑卻都咧開了嘴,笑道:「嘿,嗜酒者羅傑。」

他們向兩邊擠著讓出了一條道,接納羅傑的加入。

羅傑對此毫無感激之色,他向他們吐了舌頭作為回應。

抱著羅傑的侍女一頭是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怕的。

侍女走進人群里,羅傑注意到自己的老爹,橫刀大馬地坐在一張羅馬方凳上,面露高傲盡顯貴族風采。

但在羅傑看來,配上周圍的一群肌肉男,簡直就是山寨里的匪首,頗有座山雕的氣勢。

老羅傑看到小羅傑,招手讓侍女過去,他接過羅傑放在腿上。

羅傑於是看到面前有3個陌生人。

右手邊是一個乾瘦的老頭,頭頂無發,下巴無須,他身穿沒漂土的粗羊毛紡的褐色大麥提袍,頭頸里掛著個木頭十字架,手上拄著一根木棍,身上一股羊騷味,但在羅傑看來,卻不像是個普通的牧羊人,因為他眼中並無畏縮,反倒是一種眾人平等的坦然。

中間是個撒拉森商人,披著典型的阿拉伯外袍。

左邊是個女人,衣作艷麗,精心打扮,頭上的縷縷白髮顯示她上了年紀,但眉眼間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伯爵大人。」

右邊說話的人是羅傑認識的墨西拿的馬約,羅傑剛才沒注意他,以為他也是圍觀的一員。

馬約介紹道:「這三位市民的代表希望能得到您的裁決。」

「讓他們自己說。」伯爵語氣威嚴。

「尊敬的羅傑伯爵,我是上帝的牧羊人,墨西拿修道院的副院長菲利普,我代表修道院,村莊和市集而來,您的士兵偷了修道院的羊,搶了村民的糧食,在市集裡吃飯不給錢。」那無發無須的老人說。

伯爵轉頭看向馬約,說:「犯事的人都找到了嗎?」

「是的,大人。」

「他們怎麼說?」

「偷羊的士兵說自己只是打獵,不清楚這是有主的羊,搶糧食的說自己給錢了……」

伯爵插嘴道:「給錢了?」

「給的很少。」馬約回答。

伯爵示意他繼續。

「市集上吃飯不給錢的士兵說那攤主燒的太難吃,所以不給錢。」

伯爵問道:「他們吃光了嗎?」

馬約回答:「沒有。」

於是伯爵轉頭面向老人,說:「我,羅傑.奧特維爾,以西西里伯爵的名義,判處偷羊和搶糧的士兵有罪,處以鞭刑,至於那個市集上的攤主,讓他滾蛋,我的領地不需要一個不會烹飪只會誣告的廚師。」

那老人行禮退下。

伯爵看向撒拉森商人,商人上前行禮。

他道:「尊敬的伯爵大人,您忠實的僕人齊雅德向您致敬,我代表商隊和行商而來,我從巴勒莫來的馬車在您的領地上翻了,您的士兵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包括馬和馬車。」

商人停下等候伯爵答覆。

伯爵對馬約說:「讓那些士兵把貨物都交上來,放進我的倉庫,給他們一成作為獎勵,讓他們把馬和馬車還給商隊。」

撒拉森商人無奈地道了謝,然後說:「尊貴的大人,還有件事,有個猶太商人說您的一個士兵問他借了錢,但是到期後卻只付了一半的利息。」

「哼」,羅傑聽到那修道院副院長冷哼一聲說:「借貸者死後必墜入地獄的深淵。」

伯爵有些不高興,他很不客氣地對撒拉森商人說:「告訴那個猶太人,讓他把收到的利息還給我的士兵,否則我就沒收他的財產,像對待偷盜犯一樣砍去他的右手。」

撒拉森商人行了禮,抹著冷汗退下。

兩個羅傑一起看向左邊的女人。

女人上前妖嬈地行了禮,媚眼瞟了一眼伯爵,用略帶沙啞的性感嗓音說道:「伯爵大人,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說下去。」伯爵不動聲色的說。

「大人,我代表我的姐妹和酒店老闆來,」她頓了頓,繼續說,「先說酒店老闆吧,他抱怨說您的士兵喝醉了打架砸了他的桌椅。」

伯爵轉向馬約,說:「問過了嗎?」

馬約欠著身回答:「情況屬實,大人,但是那些士兵說打架的原因是抱怨酒店老闆在酒里摻水。」

「摻了水的酒也能喝醉?」伯爵笑罵道,「給他們一頓鞭子,為了他們的酒量丟了我的臉。」

伯爵又看向那女人。

於是女人抱怨道:「大人,我的姐妹們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為了讓男人們快活,從不曾抱怨的,但是她們也是要吃飯的,平日裡的打扮也是要花銷的,可架不住吃白食的,若是大人的士兵都這樣,我的姐妹們可就活不下去了。」

那女人說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楚楚可憐讓周圍的肌肉男一陣騷動。

伯爵又看向馬約,馬約忙道:「查清楚了,一個應召的泥腿子,冒充侍從,真沒錢。」

伯爵抱著羅傑站起來,一臉嚴肅的說道:「事關榮譽,不容褻瀆,絞死他。」

於是眾人皆歡呼,讚美伯爵處事公正。

伯爵抱著羅傑回屋,馬約帶著三人離開,大夥也都散了。

城堡里雞飛狗跳的日子又持續了幾天。

在老羅傑又一次接見了市民代表,並且滿意的收下了代表們真心實意的勞軍費後,在一個酷熱的上午,伯爵的部隊終於出發了。

羅傑讓侍女抱著去為老爹送行,他呆在石屋門口的陰影里,不想讓幼嫩的皮膚被陽光暴曬。

他看到羅傑伯爵走到門口,身穿鍍銀的鎖子甲,在熾熱的陽光下,瞬間亮成了一團白暈,刺得他眼睛一痛。

羅傑偏開頭,但眼前還是殘留著一片白光,他流著淚好似捨不得父親離開,其實卻在想,我腦子壞掉了要來看這熱鬧,這下真是瞎了眼了。

羅傑閉上眼,白光還在晃,好一陣子才緩過來,等他睜開眼,伯爵早就不見了。

於是羅傑指揮侍女上了天台。

他看到貧民窟一樣雜亂的帳篷都不見了,眾多的黑點匯聚成一條河,流向了碼頭。

碼頭似乎亂成了一團,不時有載滿的船出去,又有空船進來,但是那裡的黑點似乎不見減少。

一直到西面的天空開始燃燒,埃特納火山的陰影籠罩大地,碼頭才恢復了安寧。

秋末的第一場雷雨攜著狂風,帶著閃電,席捲墨西拿。

羅傑躲在石屋裡「咿呀嗚呀」地和老天抗議。

最近侍女不知發了什麼瘋,都不和他說話。

羅傑也不在乎,反正只要他想聽,他的兔子耳朵能輕易地聽到石屋裡任一個角落的密談。

他突然興起,想聽聽老媽在幹嘛。

「夫人,您真的要拿二少爺做這個實驗嗎?」

「我也有點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那修士說的是真是假。」

「可是夫人,孩子向來都是教他法語他就說法語,教他義大利語他就說義大利語的,我從來都沒聽說過不教孩子說話,他能自己說話的。」

「可那個修士說,排除世俗語言的干擾,孩子就能說出神的語言。」

「可是夫人,修士都不結婚,不生孩子的,他能懂?」

「可萬一他說的對,那我的孩子就能說神的語言了。」

「可萬一他錯了呢,萬一失敗了……」

「你說的對,我也是豬油蒙了心了,怎麼能在我心愛的羅傑身上做實驗,還是教他說話吧,回頭我寫封信給我的幾個親戚,讓他們試試。」

羅傑聽到這兒算是明白過來了,他想,老媽啊,你坑別人可都不帶猶豫的啊。

他又想,別啊老媽,繼續實驗啊,多好玩,等那個修士來,我開口給他來段神的語言,讓他知道上帝是說中文的。

「哈哈哈」,羅傑被自己的想法樂得在床上打滾。

他想像著修士蒙圈的眼神,想像著以後所有的教士都把中文當成神的語言努力學習,想像著所有的基督徒每次祈禱都用中文說「阿門」,他笑得都停不下來了。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額,好像他們本來就說「阿門」。

羅傑看到阿德萊德走進自己房間,看來她打算用實際行動彌補自己的過失。

羅傑決定給她點顏色瞧瞧,作為她不敬上帝,不堅持實驗的懲罰。

阿德萊德抱起羅傑,溫柔地說:「羅傑,叫媽媽,媽~媽~。」

羅傑於是乖巧的張開嘴:「papa。」

阿德萊德一愣,隨後高興的說:「啊,我的小乖乖會叫爸爸了!太棒了,再叫一個,叫爸~爸。」

「麻麻」

「連媽媽也會了。」阿德萊德高興極了,她一臉得意的說,「來,跟我說,媽~媽。」

「帕帕」

「再來一次,爸~爸」

「麻麻」

「叫媽媽。」

「帕帕」

「叫爸爸。」

「麻麻」

……

羅傑看阿德萊德的表情有些鬱悶,他不合常理的出牌讓對手摸不清方向,邊上的僕人都快憋不住了。

「好吧,看來我需要再加把勁,」阿德萊德對自己鼓氣,「再來一遍,爸爸,叫爸爸。」

羅傑不為所動。

「那叫媽媽,媽~媽」

羅傑閉口不言。

「哎怎麼又不說了?真是讓人操神啊。你倒是繼續啊,爸爸媽媽隨便啥都可以啊。」

「*!」羅傑果斷開口。

室內一靜,阿德萊德的臉色都變了,僕人們憋笑憋地都發抖了,羅傑擔心她們下一秒就會尿出來。

阿德萊德長吸一口氣,竭力用平靜的語氣說:「乖寶寶,再來一遍,爸~爸,媽~媽。」

羅傑看到她的睫毛在顫抖,於是乖巧地說:「帕帕,麻麻。」

阿德萊德大喜,剛才的緊張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了激動。

她炫耀地對周圍的僕人說:「看哪,我的小羅傑會說爸爸媽媽了。」

她滿懷期待得看著羅傑說:「再來一遍,寶貝,說的清楚一點,爸~爸,媽~媽。」

羅傑看著阿德萊德,故意停頓了一會,吊了吊胃口。

然後張嘴,一字一頓地,清晰無誤地,說:「爸,爸,*,媽,媽。」

阿德萊德面紅耳赤地交代讓僕人們多和羅傑說話,然後落荒而逃。

羅傑不屑地撇撇嘴,我還準備倒著說一遍呢。

他想,西方人就是虛偽,做起來個個自由開放,說兩句就是騷擾犯法,切,讓我來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言論自由。

解鎖了新技能的羅傑,如同被奪了口食的狂犬,被強迫洗澡的瘋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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