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臨床實驗啟動(2/2)
一個個刻骨銘心的畫面,穿越歲月的層層迷霧,在腦海中浮現,清晰無比。
二十年前,那場地震發生的時候,他才30歲,當時在蘇市有著一份穩定的工作。
消息傳來的一刻,他立即啟程,隻身入川,買下了這輛山地車,奔赴阿爾村前線。
日復一日地穿行在蜿蜒小道中,教重建村的孩子們識字閱讀,做起了支教老師的工作。
他甚至還收養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孩,支教結束後,帶回了老家撫養。
直到3年前,他發現右手逐漸變得麻木,跑去附近的骨科醫院,診斷為腕骨綜合徵。
醫生說他手腕里長了個東西,壓迫到神經,需要做手術切除,否則手就廢了。
手術拆線後,他的右手依然沒有好轉,左手反而也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去年開始,他由雙手麻木,演化為四肢僵硬,經常摔倒在地。
走路時兩隻腳會產生烙鐵一樣的疼痛,膝蓋就像生鏽了一樣,再也蹲不下去,即便蹲下去也站不起來。
他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昆市第一人民醫院看病,終於確診了漸凍症,以及二級殘疾。
吃了藥以後,雙手的麻木有所緩解,起碼手指還能動彈,但換來的代價是,全身無法遏制的疼痛。
這種疼痛讓他倍感熟悉,想起了小時候經歷的凍瘡。
從小學到高中,他都在北方度過,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冬天手腳上長的凍瘡,每年都會復發,痛癢難忍。
疼痛從童年蔓延到青年,如今又在知天命之年席捲而來,讓他更加煎熬。
每天的止疼藥,讓他緩解了不少,但身體的日漸麻木,讓他明白,生命似乎正從身體裡不斷流失,所剩無幾。
於是,心中一個念頭無法遏制地冒了出來。
他帶著那個災難中倖存的孩子,重返成市,想要舊地重遊,見一見當年的故人。
就連當年的山地車,他都沒有落下,直接帶了過來。
第一站就是去文川紀念館,但紀念館建在半山坡上,他無法抬動僵硬的雙腿,爬不上去,只能由孩子背著上山。
回到阿爾村,當年崎嶇不平,堆滿碎石的山路,早已被平整的公路所取代,滿目瘡痍的山體也長出了茂密的叢林。
看完這一切,馬軍發現,大家都過得很好,當年支教的村落,也發展出了旅遊業,到處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
至此,他終於放心了。
回到成市租住的房中,他喝了一杯咖啡,精神變得好了許多。
躺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花了短短几分鐘,想通了一件事。
這幾分鐘,只是他人生中短短一瞬,卻決定了他生命的歸宿。
馬軍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艱難地拿起筆記本和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攤開筆記本第一頁,黑色的字跡很快在上面浮現。
每個字都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划都力透紙背,異常堅定。
「本人遺體捐獻到科研醫院,眼角膜有用的話也捐給有需要的人……」
「因為生病,很多朋友,親戚,同事,老師,長輩都幫助了我不少,實在感謝不過來,也無法回報,唯有祝福大家越來越好……」
短短兩行字,不到100個字,卻斷斷續續地,寫了將近1個小時。
當畫下最後一個句號,並寫下自己的名字時,馬軍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
他漸凍的身體裡,住著一個赤誠而有力的靈魂,支撐著他走到現在。
但這個靈魂,如今也在漸漸消散,變得無力。
馬軍臉上的淚水已經幹掉,留下淡淡的痕跡,他深吸了口氣,感覺空氣就像石頭一樣,要凝固在自己的肺里,使出吃奶的力氣才能吐出來。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如果說入川之前,還能走動一下,到了現在,幾乎已經很難動彈。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都能一一預見得到。
自己雖然活不了多久,但身體的零件都還算健康,能夠捐贈出去,讓更多的人活下來,也算死而無憾。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狠狠推開,撞到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馬軍的兒子一臉狂喜地沖了進來,大聲喊道。
「爸,你的病有救了。」
馬軍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想要看過去,卻無法調轉腦袋。
兒子帶起一陣風,衝到了他身邊,緊緊握住雙手。
「爸,我接到簡主任的電話,她是你的主治醫生,還記得她嗎?」
馬軍吸了吸鼻子,想起來一個美麗的身影。
那是一個心靈比外表更美麗的醫生,可惜救不了我,他心裡嘀咕道。
「三清研發了一種能治療漸凍症的藥物,叫什麼幹細胞療法,馬上要開展臨床實驗,我給你報名了。」
「簡主任說你還沒癱瘓,延髓也還沒出問題,控制住病情的希望很大。」
「爸,我買了票,咱們下午就回去!」
「明天,明天你就能開始治療了!」
兒子正激動著,突然發現馬軍膝蓋上的筆記本,他拿起一看,頓時悲怒交加。
「爸,你怎麼這樣!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你聽我說,你一定能活下去!」
聽著兒子的怒吼,馬軍微微點了點頭,感覺胸口長久以來的壓迫感似乎消失了一些。
「很抱歉,我要繼續活下去,不能捐獻器官了。」
他心裡想著,隱隱有些遺憾,感覺對不住那些苦苦等待器官移植的病友。
手指沒有猶豫,再度抓起那隻黑色水性筆。
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粗黑的墨水緩緩劃掉了一行行字句。